过了很长时间,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让萱儿陪你去。”
慕容薇怔住了,那段空白的时间像是正在被她自己的喜悦吞噬。
然后她猛地站起来,膝盖磕到了案腿的边缘,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整个人向前趔趄了一步,被慕容复伸出的手扶住了手臂。
他的手掌隔着衣袖在她小臂上稳定地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磕到案腿的膝盖:
“疼吗?”
她咧着嘴笑起来:
“不疼。”
那笑意从嘴角一直延伸到眼底,像是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改变它的形状和范围。
“记住,”
他收回手,退后半步,让那截长度重新恢复到他惯常的距离,
“能拿到就拿。
拿不到就回来。
我还能等。”
她点头:
“我一定能拿到。”
她转身跑出去时脚步轻快得像一只燕子,衣袍的下摆在门槛边缘短暂地扬起了一下。
然后随着她穿过廊道的身影继续向前移动,穿过月洞门和回廊,被渐深的夜色与她自身的方向一同纳入那片正在变暗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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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复独自留在案前。
食盒还搁在案角,盖子没有打开。
他没有去碰它,只是坐在灯下,目光落在她刚才跪过的地面上,那块地砖表面还有她衣料边缘留下的细微痕迹——
一道极浅的灰痕,在她起身时被带过,此刻正在烛火的映照下保持着原有方向。
他想起她最后那句“我一定能拿到”的语气。
那语气像一个已经给自己铺设好整条路线的人,只是来征求许可,而不是来寻求判断。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扶过她手臂的那只手,指尖还残留着一层从她袖口传来的体温,那层热意正在缓慢地消退,与周围的室温逐渐融合。
他的指腹在衣料边缘轻轻捻了一下,像是在用触觉完成一次检查,确认那道温度已经离开了他的感知范围,以它自己的速度在空气中消散。
他伸手慢慢揭开食盒的盖子。
里面是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小馄饨,汤面上浮着几粒葱花和一小片紫菜。
碗沿被仔细地用布垫着,防止烫手。
他端起那只碗,低下头,开始慢慢吃。
馄饨还是温的,她端着它穿过廊道和庭院走到文德殿时,那层热意已经被沿途的风吹散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可以被辨识的温度。
他吃完那碗馄饨后没有立刻收碗。
他坐在灯下,将那碗空碗放在案角,和她带来的食盒并排放置,没有立刻将它们收走或交还给任何人,只是让它们以它们的方式停留在那里。
文德殿的灯在他身后安静地亮着,夜的出口已经在一段距离之外打开了。
他在那层持续的光线中坐了很久,直到碗沿的余温完全消散,才将它们收进食盒中。
窗外,庭院里那株梅树正在月光下缓慢地调整着枝条朝向,像一页正在被风翻动、尚未决定在何处停下的旧册页,以自身的方式穿过那段尚未被标记的空白距离。
他坐在案前,手指在案沿边停驻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页纸已经翻过了,而下一段路程的起点正在前方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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