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复低头看着她湿漉漉的发顶,雨水沿着她的发梢滴落在他衣袍的前襟上,在那层深色的布料表面留下几道细长的湿痕。
他没有推开她,只是抬起手,按在她湿透的头发上,动作很轻,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确认:
“好。”
殿内的烛火在他们身侧持续地亮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那道墙壁上,形成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轮廓。
窗外雨声渐稀,檐角的积水正在从密集的滴落转为间歇的坠响,落在地面上,发出均匀而细碎的声响。
夜风从窗缝中渗入室内,吹动了案上那两朵雪莲的花瓣边缘。
白色的花瓣在灯光的映照下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重新恢复了静止,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不需要被确认的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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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薇松开父亲后,退后半步,将湿透的外衣换了下来,披上了那件干爽的旧袍子。
袍子对她来说略长一些,袖口在放下时盖住了指尖,她没有卷起来,只是让它垂着。
然后她在案前坐下来,将右腿伸直,开始查看自己那道已经被重新缝合过的伤口。
布带边缘被雨水浸湿了一部分,但伤口本身没有开裂。
慕容复没有离开案前。
他在她对面坐了下来,隔着案面看着她低头处理自己伤口的样子——
她的动作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手指在调整布带的角度时带着经过多次练习的稳定感。
“萱儿呢?”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确认另一条路径的状态。
“她去了别院。
她说要先看一下弟妹们的习武进展,明天再过来。”
慕容薇将布带重新绑好,调整了一下松紧,
“这一路多亏她,否则我大概撑不到半路就会折返。”
慕容复没有接话。
他从案角取出一只小瓷瓶,推到她面前:
“明天换药的时候用这个。
太医院新配的伤药,对旧伤也有效。”
慕容薇接过那只瓷瓶,在掌心中握了一会儿,感受着瓷壁边缘传递的温度。
她的目光落在那两朵雪莲的匣盖上,然后移回父亲脸上:
“爹,南海珍珠的事,我已经想过了。
辽国皇宫密库不是能凭一两个人闯进去的地方,需要提前做好准备和规划。
而且我现在的状态,暂时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她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但在伤好之前,我想先把药方上剩下的部分理清楚,确认具体的剂量和用法,这样才能确保药力能完整地发挥出来。”
慕容复没有拒绝。
他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她握着瓷瓶的那只手的手背:
“先养好伤。
其他的事,等你好了再议。”
他的声音在说“等你好了再议”时保持着与前面相同的节奏和力度。
慕容薇的指节在他手背下方微微收拢了一下,然后松开,没有在那层触感上多做停留。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那只瓷瓶和案上那两朵正在灯光下泛着微光的雪莲,像一枚正在以恒定速度穿过旧纸页的旧针脚,以她自己的方式走完了最后一段路程,正在等待下一步的指令来确定自己的位置。
以与之前相同的方向和速度穿过那道正在逐渐闭合的门缝,沿着廊道继续向前延伸,向着更加坚实的核心继续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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