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薇抱着慕容荷跑在最后面,就在快要接近西门门洞的时候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的呼喊。
“慕容薇——!”
她回过头。
人群熙攘中她看见慕容渊的身影从皇城方向那条长街的尽头跑过来。
他跑得很快,身上的常服被风兜得鼓起来像一面涨满了气的帆,右手握着一柄从禁军值房里随手抽来的长刀,刀鞘不知丢在了哪里,刀身在奔跑中一下一下地磕着路边的石阶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他看见慕容薇回头时脚下更快了几分,几步穿过横亘在中间的人流挤到她面前,从怀中摸出一只小小的布包塞进她手里。
“这个带上。”
他喘着气,额角的汗顺着鬓边往下淌,
“父亲铁柜暗格的钥匙。
我方才从文德殿门口经过时看见殿门开着,进去取的。
铁柜最底层还有东西,你到了燕子坞再打开看。”
慕容薇攥住那只布包时指尖碰到了他掌心的温度,热而潮的,攥得她手指也跟着烫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慕容渊已经松开手退后了一步,朝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出现在他满是汗水和尘灰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像一道从乌云缝里漏下来的光。
然后他转身朝来路的方向跑了回去,长刀在身侧晃荡着磕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常服的衣摆被风灌满了又在奔跑中缩回去,一涨一缩地拍着他的腿侧越跑越远。
慕容薇攥着那只布包站在原地看了他的背影两息,然后将布包贴身塞进怀中,抱紧了慕容荷转身朝西门跑去。
她追上队伍时慕容菱已经领着孩子们穿过了城门甬道,西门外那条官道两旁密密麻麻挤满了逃难的人。
慕容菱站在岔路口回头看见她跟上来,什么话都没有问只是朝南边那条小路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队伍拐上了通往钱塘江的沿江小道。
江水在右手边远远地闪着浑浊的波光,滩涂上的芦苇刚抽出新穗在风里摇成一片灰白色的海。
慕容薇跟在队伍最后面跑着,怀里慕容荷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地蹭着她的肩窝,她跑着跑着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中的布包——
慕容渊方才塞给她的那只——
布包的角上有一小块暗红色的渍迹,不知是汗还是血,已经半干了凝成一道硬硬的褐色印痕。
她将布包攥得更紧了些,布料在她指缝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她没有再回头,跟着前面慕容菱的脚步沿着那条沿江小路一路朝南跑去,脚下的泥土从干燥的黄土变成了潮湿的江滩泥,鞋底踩上去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一行歪歪斜斜的脚印从西门外的官道拐角一直延伸向南方燕子坞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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