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爷临终前,将账册所在告诉了老朽。”周四海压低声音,“他说,刘大人眼神干净,或可托付。
可当夜老朽欲寻大人时,却见您与…”
“够了。”刘文镜打断,“你今日来,究竟所求为何?”
周四海以头叩地:“老朽别无所求,只求大人一句话——沈家那三十四条人命,果真都是罪有应得?”
书房内,暮色四合。
最后一线天光穿过窗棂,正照在刘文镜脸上,半明半暗。
“是。”他听见自己说,“皆按律而断。”
周四海缓缓抬头,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灭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老朽明白了。
告辞。”
老人蹒跚离去,背影佝偻如虾。
刘文镜忽道:“沈姑娘…可还安好?”
“死了。”周四海不回头,“投了秦淮河,就在她父亲头七那日。
捞上来时,手里还攥着半块玉观音——是她周岁时,沈老爷在栖霞寺求的。”
门开了,又关上。
书房陷入彻底黑暗。
刘文镜枯坐至半夜。
忽起身翻箱倒柜,终于从最底层寻出一只紫檀木匣。
启开,里面无他物,唯半块羊脂玉佩,雕着观音侧影。
另半块,应在永昌三年冬,随那个十七岁少女沉入了秦淮河底。
那年腊月,慈云庵。
少女跪在佛前,背影单薄如纸。
刘文镜立于她身后,掌心那半块玉佩温润生凉。
“账册给我,我保你平安。”
少女转身,眉眼清丽如画,眼中却无泪:“大人,我父亲…果真贪了那些银子?”
刘文镜避开她的目光:“证据确凿。”
“那为何要杀那么多人?”少女问得轻声,“三十四个,加上先前三十九个,整整七十三条人命。
大人,佛祖在上,您夜里可曾听到哭声?”
窗外北风怒号,吹得窗纸扑啦啦响。
刘文镜握紧了拳:“朝廷法度,岂容你置喙。
账册拿来。”
少女笑了,笑着笑着,泪珠滚落:“在菩萨像后第三块砖下。
大人,您拿去吧。
只求您记得今夜,记得这七十三条人命。”
她递过账册时,指尖冰凉。
刘文镜接过,触到册中夹着一物——是半块玉观音。
“这是我周岁时,爹爹在栖霞寺求的。
他说,观音大士会保佑心诚之人。”少女望着他,“大人,您的心…可诚?”
刘文镜无法回答。
他转身离去时,听见身后佛号呢喃,是《往生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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