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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答案》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答案》(3/9)

“明璋是内子闺名。”沈先生抚过封面,声音在石室中有些空茫,“她出身工匠世家,祖父是工部大匠。

嫁与我时,陪嫁不是金银珠宝,是这三十二箱工具、两百卷图谱。

初时我只当她喜好机巧,后来才知……”

他翻开手稿。

里面不是文字,是图——成千上万幅图。

有农人用坏的锄头如何改造可省力三成,有妇人织机如何调整可日多织一匹,有孩童的竹马加上机关可自行奔跑,甚至还有改良的义肢、助听铜管、盲人用的触文印版……

每一幅图旁都有小注,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

元看到某一页,忽然定住。

那页画的是一盏灯。

寻常油灯,灯盏下却多了一个小小铜匣,匣中有机括。

旁注写道:“今夜与沈郎论‘君子不器’,忽有所悟。

君子当真要不器么?

器若有情,亦可不器。

试制此灯,铜匣中设簧片,灯油耗至某一刻度,簧片振动发声,可提醒添油。

如此,灯知自省,是器耶?

非器耶?”

注脚日期,正是七年前腊月廿三。

元记得明漪说过,她母亲逝于那年除夕。

“内子临终前三月,几乎不眠不休,画了这三卷《器用录》。”沈先生声音发颤,“她说,天下学问有两种:一种教人成为君子,一种教君子成为人。

前者在经史子集里,后者在破罐烂锄中。

她问我:若君子不器,那器可不可以成为君子?”

元感到有什么在胸中炸开。

他忽然明白这一路追问缺失的是什么——是温度。

那些精妙的道理像玉雕的莲花,美则美矣,没有根。

“先生让我看这些……”

“因为内子留了一问。”沈先生走到北壁,取下那把金缮团扇,“她临终前说,这石室中所有器物,都藏着一个谜。

谁能解开,谁便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不器’。”

他将团扇递给元。

扇是寻常白绢面,竹骨,但半边绢面被火烧毁,用极细的金丝缀补。

金丝走势并非随意,细看竟组成文字——是反写的,需对光才能辨认。

元举起扇,就着灯光细看。

金丝绣的是四句偈:

少年挺立处

学问真秘藏

朝暮风雨过

盛德育子长

正是白日拜帖上那首诗的开头。

但下面还有四句,却是从未见过的:

内师母贤化

外交良士光

渐磨薰蒸尽

君子不器亡

“亡”字最后一笔拖得极长,几乎贯穿整个扇面。

元心头一震:“这最后一句……”

“我也想了七年。”沈先生接过团扇,手指抚过那个“亡”字,“初时以为笔误,后来想或是禅机。

直到三年前整理内子遗物,发现她早年日记,才窥见一线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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