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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答案》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答案》(4/9)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

纸已泛黄,是女子未嫁时的笔迹。

某一页写道:

“今随祖父观铸剑。

铁在炉中,千锤百炼,方成利器。

祖父问:剑成之后,是什么?

答:是剑。

祖父摇头:是‘非铁’。

铁已死,剑方生。

又问:若剑再熔,又成什么?

怔忡不能答。

祖父笑:成你心中所思之物。

铁不执于为铁,故可为剑;剑不执于为剑,故可为它物。

君子不器,其理在此——不器者,非不成器,是不死于器。”

元如遭雷击。

不死于器。

原来如此。

那些书院讲的“不器”,是要人成为无瑕美玉,可琢可磨,可方可圆。

但这仍是“器”——是更精妙的器。

真正的“不器”,是连“成为什么”的执念都放下。

是铁时便好好做铁,该成剑时便成剑,剑老了钝了,便安心化回铁水,等待下一场造化。

“内子临终偈中这个‘亡’字,不是消亡,是‘亡我’之亡。”沈先生眼中隐有泪光,“君子不器,终究还有个君子在。

她要说的,是连‘君子’这个相都破掉。

盛德育子,渐磨薰蒸,到最后,子亦非子,父亦非父,师亦非师,徒亦非徒。

一切名相皆空,方是真自在。”

石室中寂静无声。

灯花爆了一下。

元缓缓跪倒在地,向着石案上的手稿,行三跪九叩大礼。

这不是拜师礼,是拜那已逝的智慧,拜那穿透七年光阴照亮此刻的一念清明。

沈先生没有扶他。

待他起身,才道:“这石室中器物共九十九件,对应内子说的‘九十九重迷’。

今夜你看到的,只是第一重。

可愿留下来,解开其余九十八重?”

“晚生……”元喉头哽咽,最终只是深深一揖,“愿。”

卷四薰蒸

自此,元在沈氏草堂住下。

日子忽然变得极长,也极短。

沈先生不教他读经。

每日晨起,让他随明漪料理菜圃:何时下种,何时问苗,哪种土宜哪种菜,哪种菜可与哪种菜间作。

明漪手脚麻利,说话如蹦豆:“这畦菠菜是立冬种的,经了霜才甜。

萝卜要深栽,不然长得歪。

你看这韭菜,割一茬长一茬,像不像某些读书人?

道理讲完一茬,又生一茬。”

元失笑。

他第一次知道,韭菜割后要在茬口撒草木灰;知道茄子要与大蒜同种,可防虫;知道雨天前要给瓜苗搭架,不然藤蔓沾泥易烂。

这些知识不在任何经典中,却在泥土里生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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