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有所悟,奔告顾晦明。
先生正与郑三对弈,闻言落子:“解得好。
然知易行难,且磨与汝看。”
乃引至城北陶坊。
坊主瘸腿,姓邹,前朝御窑匠人后裔。
顾晦明指满地陶坯:“随邹师傅学艺三月。”
陈立懵然。
邹师傅扔来围裙:“读书人手嫩,先练踩泥。”
陶泥取自城南观音土,需赤足踩踏三日,去其燥性。
首日,陈立足底起泡;次日,血水混泥;第三日黄昏,忽觉泥中微温,如大地脉动。
邹师傅抓泥嗅之:“成了。
泥有魂矣。”
继学拉坯。
轮盘飞转,泥在手中忽塌忽歪。
邹师傅厉喝:“心歪则坯歪!”陈立闭目,想起母亲纺线,棉絮在指间成纱,均匀如呼吸。
再睁眼,手随轮转,泥柱渐成圆腹细颈之瓶。
三月期满,出粗陶百件。
顾晦明悉数买下,堆于院中。
是夜暴雨,晨起视之,坯裂大半。
陈立颓坐,先生指残坯:“此即第一磨——磨去‘必成’之执。
泥归泥,水归水,何悲之有?”
取最裂一瓮,种以忍冬。
曰:“且看生机如何从裂缝里钻出。”
第六章薰蒸
夏至,忍冬缘瓮怒放,金蕊银瓣,幽香袭人。
竹简现新章:“薰蒸非熏香,乃人气相染。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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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陈立携简问师。
顾晦明正在郑家尝新麦饼,闻言以饼塞其口:“先近此饼麦香。”
时值疫病流散,城西设粥棚。
顾晦明率陈立往助,分粥、施药、录病者情状。
有孤老咳血,无人敢近,陈立为其拭口,血染袖襟。
夜归发热,梦魇连连。
恍惚间,见竹简悬空,字字如火:“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疫非瘟鬼,乃人心惧色所化。”惊汗而醒,见顾晦明坐榻前煎药,郑妻在檐下捣衣,母亲灯下补袖上血渍。
灯火温黄,心下忽安。
病愈后,嗅觉倍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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