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撒谎。
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在撒谎。
但没人戳穿,因为戳穿了也没用。
上面的政策已经定好了亩产指标,你完不成就要挨批评。
所以他们只能继续撒谎,继续吹牛,继续把亩产数字往上加。
就像1958年的钢铁产量一样——1100万吨的产量,报成了1108万吨。
不合格品算进去,虚报的数字再乘以几倍,最后得出一个天大的笑话。
但没人敢说真话。
因为说真话的人,都被批判了。
我放下粥碗,站起身往外走。
1959年3月中旬,公社田埂。
下午,我被分到了第五生产队的地里干活。
说是,其实就是帮忙翻地、除草、施底肥。
但我一边干活,一边观察周围的田地。
这片地大约有二十来亩,按正常情况,需要至少二十个劳动力精心耕作一整天。
但现在,地里干活的人不超过十个。
而且大多是妇女和老人,年轻的壮劳力很少。
今年劳动力不够啊。
旁边一个正在除草的大姐叹了口气,年轻人都去搞大炼钢铁去了,剩下的就我们这些老弱病残。
大炼钢铁不是结束了吗?
我问。
结束是结束了,她苦笑,但人回不来啊。
有的被调去修水库了,有的被派去挖水渠了,还有的……
她没说完,但我懂了。
有些人是回不来了。
不是死了,是被各种名目繁多的运动和工程调走了。
等到真正需要种地的时候,壮劳力已经不够用了。
我蹲下身,继续翻地。
手上的动作机械地重复着,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巨石。
这就是大跃进的后果。
工业失败了,农业也被拖累了。
等到真正秋收的时候,他们会发现:种下去的是希望,收上来的却寥寥无几。
到时候,粮票会更少,定量会更紧。
然后是1960年的春天——那场史无前例的大饥荒。
我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际线。
灰蒙蒙的天空下,是一望无际的黄土和废铁渣。
没有绿色,没有生机。
只有风从远处吹来,卷起一阵尘土。
干活吧。
我对自己说。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