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车吊着钢锭从头顶上过,平日里我从来不抬头看,今天却忍不住盯着那巨大的钢锭,想着万一掉下来怎么办。
其实我知道那行车不会掉。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中午去食堂吃饭,我特意挑了个角落坐下,低着头往嘴里扒饭。
棒子面儿窝头,熬白菜,今天的菜里肉星儿少得可怜。
我吃得心不在焉,窝头噎在嗓子眼儿,差点儿没顺下去。
小林。
有人在我对面坐下。
我抬头一看,是赵德山。
赵德山端着一碗白菜汤,手里拿着个窝头,在我对面坐下。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最近注意点儿。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赵科长,您也听说了?
厂里最近有些……不太平。
赵德山的眼神往四周扫了一圈,你技术上的事儿闹得太大,有些人坐不住了。
有些人?
我抬起头,什么人?
赵德山没直接回答。
他咬了一口窝头,慢悠悠地嚼着,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个礼拜,厂里来了几拨人打听你的情况。
问你的出身,问你的技术哪来的,问你跟什么人来往。
他顿了顿,还有些问题,问得就更……奇怪了。
什么问题?
问你家里几口人,住哪儿,你爹妈是做什么的,你有没有……他又顿了顿,有没有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不三不四的人。
我听出这四个字背后的意思了。
赵科长,您的意思是……有人在查我?
现在还说不清楚。
赵德山放下筷子,看着我,但你技术上的本事太显眼,挡了别人的路。
总有人觉得你这本事来得蹊跷,想要刨根问底。
我的本事是我自己钻研出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
他摆摆手打断我,但人家不信啊。
你一个学徒工出身的,进厂才几年?
攻克了连苏联专家都没解决的问题。
谁信?
这话戳在我的痛处。
他说得没错。
从我进厂开始,我一直小心翼翼地藏拙,生怕露出太多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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