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小满时节。
这个时节的北京城,春末夏初,天气不冷不热,正是最舒服的时候。
街道两旁的槐树开满了白花,香气随风飘散,沁人心脾。
胡同里的大爷们端着茶杯在树荫下下棋,老太太们则聚在一起纳鞋底、聊家常,日子过得悠闲而缓慢。
红星轧钢厂在这片平静中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苏联专家团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轧钢车间的生产重新步入正轨,林向东提出的那些技术改造方案也逐一落实下去,效果显着。
厂里的人都说,这个年轻的技术员确实有本事,连苏联专家都竖大拇指。
林向东也因此在厂里站稳了脚跟,成为技术科最被倚重的骨干。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技术科办公室的窗户洒进来,在斑驳的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
林向东正埋首整理一份技术报告,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切都与往常一样平静。
突然,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林向东抬起头,手中的笔停在半空。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娄晓娥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旗袍,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挽在脑后,整个人显得清丽大方。
阳光从娄晓娥身后照进来,给娄晓娥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是娄晓娥。
林向东认得她。
几次远远见过,但从未正式说过话。
只知道她是娄半城的女儿,在那个动荡的年代里,娄家的身份很敏感。
林技术员。
娄晓娥站在门口,声音轻柔,我爸让我转交一封信给你。
她走进来,将一个素雅的信封放在林向东的桌上,然后退后一步,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大方得体,却又带着大家闺秀特有的矜持。
林向东放下笔,拿起信封。
信封的纸质很好,摸上去细腻光滑,显然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
信封上的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文化人的底气和商人的沉稳。
他看了看落款,果然是娄半城。
娄半城。
这个名字在轧钢行业几乎无人不知。
他年轻时从一个小学徒做起,一步一步做到了轧钢业的巨头,在京城商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虽然解放后轧钢厂被收归国有,但娄半城凭借着敏锐的政治嗅觉,保留了红色资本家的身份,在新的形式下依然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这样的人物,为什么会突然给他一个普通的年轻技术员写信?
林向东心里快速盘算着,面上却不动声色。
娄小姐,他开口问道,娄先生想见我?
娄晓娥微微点头,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她的目光落在林向东身上,带着几分好奇。
眼前这个年轻人比她想象的要年轻,但眼神很沉稳,不像是一般技术员那种只懂技术、不通世事的木讷。
他的站姿挺拔,气质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特别。
是的。
她说,声音轻柔如春风,我爸看了你和苏联专家交流的技术报告,对你的思路很感兴趣。
他说,你的技术理念很新,不像是国内现在惯用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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