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8月初,夜色浓重。
我蹲在红星轧钢厂后巷角落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地盯着不远处第三个路灯下的位置。
这已经是我跟踪许大茂的第十四天了。
过去两周,我每天晚上都悄悄跟着许大茂,记录他的行动规律。
他每周五晚上十点准时出门,沿着厂区后巷走到第三个路灯下,和一个穿灰布外套的男人接头。
交易完成后,两人各自离开,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夏末的夜风带着几分燥热,后巷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远处厂房里的轧钢机还在轰鸣,近处却安静得只剩下蛐蛐的叫声和偶尔传来的野猫嘶嚎。
我看了眼手表——九点五十三分。
今晚,会和过去三周一样。
我把这两周收集的证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地点、交易对象、交易金额,清清楚楚,全都记在了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
为了这本小账,我花了十四个夜晚,喝了不知多少碗凉水,蹲了多少回墙根。
如今,证据链已经完整了。
就在这时候,我看见赵德山从保卫科的楼里走出来。
他穿着便装,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走到后巷口的阴影里,与我相隔十几米远。
他对我微微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我没有出声,只是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手势——这是我们之前约定好的暗号,意思是目标尚未出现,按原计划行动。
赵德山回了一个同样的手势,然后退入了更深的暗处。
我知道,他的身后还藏着三个保卫科的人,都是厂里的骨干力量,个个都是抓捕老手。
今晚,许大茂插翅难飞。
九点五十八分。
后巷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我屏住呼吸,把身子又往阴影里缩了缩。
那人走路有些鬼祟,左顾右盼,不时停下来听听周围的动静。
我认得那副德行——是许大茂。
许大茂走到第三个路灯下,站定了。
路灯昏黄的光打在许大茂脸上,把许大茂的五官照得一阵明一阵暗。
我看见许大茂点了根烟,叼在嘴里,不时抬手看表,一副等得不耐烦的模样。
十点整。
穿灰布外套的男人从巷子另一头拐了出来。
两人接上头,低声交谈了几句。
我看见那个信封在两人之间传递——薄薄的一个信封,里面装的是工业券和现金。
可以收网了。
我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我站起身,从阴影里走出来,朝赵德山的方向走去。
赵德山一挥手,几道黑影从暗处冲出。
探照灯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照在许大茂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惨白。
我站在十几米开外的地方,亲眼看见许大茂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那种白,不是普通人被吓到的白,而是一种死到临头的灰败。
不许动!
保卫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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