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裹紧了大棉袄,往技术科的方向走。
红星轧钢厂技术科在一排灰扑扑的砖瓦房里,窗户上糊的纸在风里呼哒呼哒地响。
我正在整理一份轧机改造的图纸,电话铃响了。
我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林啊,我是娄半城。”
我愣了一下。
娄半城是轧钢厂的厂长,也是我的老相识。
自打入冬以来,他偶尔会打来电话,问些技术上的事儿,有时候也扯扯家常。
但今天这语气,听着有些不好意思。
“娄厂长,您说。”我说。
“唉,是这样的……”娄半城顿了顿,“我家那暖气管道,好像有点不对劲。
烧是能烧,但屋里总暖和不起来。
我寻思找人看看,但外头的水暖工吧,我又不怎么放心。
想来想去,还是想麻烦你。”
我能听出他话里的歉意。
娄半城这人,在厂里是厂长,在外头是娄半城——早年做买卖起家,公私合营后虽然交了厂子,但家里还留着些家底。
他家住在南锣鼓巷外头的一栋小洋楼里,西式的,带花园,跟这四合院的逼仄简陋完全是两个世界。
“娄厂长,不麻烦。”我说,“我周末去看看。”
“那就麻烦你了。”娄半城的声音轻松了些,“其实我也知道不好意思总麻烦你,但实在是……这事儿吧,找别人还真不放心。”
“您别客气。
技术的事儿,找我没错。”我说。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娄家小洋房。
那个地方我去过几回,每次去都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娄半城客客气气的,娄晓娥安安静静的。
客厅里有老式沙发和书架,书房里堆着大量工商业和工业技术的书籍。
跟四合院完全不一样。
我在想,娄晓娥现在在干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周末下午,我去了娄家小洋楼。
这栋西式建筑坐落在南锣鼓巷的一条僻静小街上,红砖灰墙,爬山虎顺着墙根爬到了二楼窗口。
铁艺大门有些年头了,但擦得锃亮。
我按了门铃,娄半城很快出来开门。
“小林来了!
快进来快进来!”他笑着把我往里让。
小洋楼里比四合院暖和多了。
暖气烧得足足的,客厅里的温度计指向二十度。
我脱了大棉袄,跟着娄半城去了后院的设备间。
问题不大。
管道里积了气,循环不畅。
我找了根细铁丝,顺着排气管放了几下,呲呲几声,一股气排出来,管道里咕噜咕噜响了几下,水流就顺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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