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被冷风吹乱的碎发,看着她脸上那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她的眼神温婉,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
我接过手套,说:“谢谢。”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我说不上来。
不是感激,不是客气,是别的什么。
更深的,更真的东西。
“你也是。”我说。
然后我转身离开了。
冷风吹起衣角,吹得人站不稳。
但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热,像是一颗小小的火种,藏在胸腔里,在寒冷中倔强地燃烧着。
初雪就要来了。
1955年的第一场雪,比往年都早。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前院和中院的灯都灭了,只有后院傻柱屋里还亮着一点昏黄的光。
我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铅似的云压得很低,看样子,雪已经在路上了。
我掏出钥匙开门,进了屋。
屋里冷得很,炉子早就灭了。
我懒得生火,就着凉水洗了把脸,然后一头栽进被窝里。
但睡不着。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户外头黑沉沉的夜。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刘海中那花白的头发,一会儿是阎埠贵端着茶杯站在门口的身影,一会儿又是娄晓娥站在台阶上,穿着淡蓝色棉袄,呼哧呼哧喘气的样子。
她追上我,就为了送一副手套。
粗毛线织的。
藏青色。
针脚细密。
我好像能看见她在灯下织手套的样子——低着头,一针一针,认认真真。
那双眼睛,那双手,那个穿着整洁棉布衣裳的身影。
娄晓娥。
娄半城的女儿。
资本家出身。
成分不好。
在这个年头,成分不好意味着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但她还是追上来了。
气喘吁吁,脸颊泛红,就为了说一句“天冷了,注意保暖”。
我叹了口气,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窗外的风呜呜地响,吹得窗户纸直颤。
不知道今年的第一场雪会下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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