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二日,苏城。
天还没亮,巧英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心里有事,自己醒的。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匕首,在黑暗里握了一会儿。
刀鞘上的牛皮被她的手温捂得发热。
她起身,没有点灯,摸黑穿好衣裳。
窗外还是黑的,蝉没叫,鸟没叫,连运河上的船夫都还没开腔。
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口深井。
她走出卧房,经过堂屋。
钟翰文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旧书,油灯快烧干了,火苗一跳一跳的。
“爹?
您怎么起这么早?”
“没睡。”钟翰文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英英,今天是第三天。”
巧英在他对面坐下。
“您别担心。
我能应付。”
“爹不是担心你应付不了。
爹是担心你一个人扛。”钟翰文伸出手,颤巍巍地握住女儿的手,“英英,你娘当年也是这样。
什么事都自己扛,扛到最后,扛不动了。”
巧英的手被父亲握着,粗糙的掌心,骨节突出。
她没有抽回来。
“爹,我不是一个人。
我有树生哥,有堂哥,有春桃。
还有您。”
钟翰文沉默了一会儿,松开手。
“去吧。
爹在这里等你。”
巧英站起来,走出堂屋。
经过灶房的时候,灶房已经亮了灯。
春桃在烧水,灶火映着她的脸,红扑扑的。
她看见巧英,笑了一下。
“小姐,我煮了粥。
您吃点?”
“吃。”
春桃盛了一碗粥,又端了一碟咸菜、一个咸鸭蛋。
巧英坐下来吃,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
她把粥喝完了,把咸鸭蛋也吃完了,把咸菜也吃完了。
碟子空了,碗也空了。
“小姐,您吃饱了吗?”
“吃饱了。”巧英放下筷子,“春桃,今天不管谁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带着巧明和爹在堂屋里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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