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五日,苏城。
凌晨三点,巧英是被钟庆堂的喊声惊醒的。
“走水了——库房走水了——”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匕首从腰间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没有捡,赤脚冲出账房。
院子里已经乱了。
库房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火舌从库房的窗户里蹿出来,舔着屋檐,噼里啪啦的声音像一万个鞭炮同时在炸。
热浪扑面而来,隔着十几步远,脸就被烤得发疼。
钟庆堂拿着一个水桶,拼命往火上泼水,但火太大了,一桶水泼上去,连个响动都没有,直接被蒸成了白气。
陈树生从后门跑进来,浑身湿透,脸上全是黑灰。
他看见巧英,喊了一声——“别过来!
火太大了!”
巧英没有停。
她冲进灶房,拎起一口大铁锅,锅里还有半锅洗碗水,端起来就往库房跑。
春桃从后面追上来,抢过铁锅,“小姐,我来!”
两个人一趟一趟地端水,泼水,端水,泼水。
手被铁锅烫出了泡,裙子被火星烧出了洞,头发被热浪烤得卷起来。
但火还是越来越大。
钟庆堂跑过来,拦住巧英。
“不行了!
库房保不住了!
退出去!
别把自己搭进去!”
巧英推开他,又端了一锅水冲上去。
火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眼睛里映着整片火光,像两团烧着的炭。
“巧英!”陈树生冲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你听我说——原料烧了可以再买,配方烧了可以再写,你烧了——什么都没有了!”
巧英看着他,手里的铁锅晃了一下,水洒出来,浇在两个人的脚上。
“树生哥,库房里有两百斤德国丝线,一千卷绷带,五百斤植物胶——”她的声音在发抖,“那是我娘留下来的东西——”
“我知道。”陈树生的手没有松开,“但你娘留下来的,不只是库房里的东西。
是你,是巧明,是云锦坊。
你们还在,东西可以再置。”
巧英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她把铁锅放下,退后了几步。
退的时候,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子晃了晃。
陈树生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只扶了一瞬,就松开了。
火越烧越大,库房的屋顶塌了半边,瓦片哗啦啦地掉下来,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火星飞起来,落在院子里的红豆架上,几根藤蔓立刻着了,噼里啪啦地烧起来。
春桃冲过去,脱下外套拼命扑打红豆架上的火。
陈树生也冲过去,两个人合力把火扑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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