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七日,苏城。
收音机里的声音一天比一天紧。
钟翰文从早到晚坐在堂屋里,把收音机开到最大,滋滋的杂音混着播音员急促的语调,在院子里回荡了一天。
巧英从账房出来,经过堂屋的时候,看见父亲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张报纸,报纸是昨天的,上面写着“平津战事扩大”几个大字,黑体,粗得扎眼。
“爹,吃午饭了。”
钟翰文没有动。
“英英,你过来听。”
巧英走过去,站在收音机旁边。
播音员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念一份加急的电报。
“……日军增兵华北,平津形势危急。
我军在宛平、丰台一带与敌激战,伤亡惨重……”
巧英听了一会儿,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小了一些。
“爹,别听了。
听多了伤神。”
“不听就不打仗了?”钟翰文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眼袋垂下来,像两个装了水的小口袋,“英英,你知道吗,你娘生前最喜欢北平。
她说北平的秋天最好看,银杏叶黄了,满城都是金的。
她说等巧明大一点,带他去北平看银杏。
去不了了。”
巧英没有说话。
她在父亲对面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凉的,春桃端来好一会儿了,她没顾上吃。
“爹,仗还没打完。”
“打不完的。”钟翰文的声音很低,低得像自言自语,“日本人来了,就不会走。”
巧英放下碗,看着父亲。
“爹,您别说了。”
钟翰文看着她,看了几秒,把收音机的声音重新调大。
滋滋的杂音又响起来了,像一千只蝉在叫。
午后,宋云澜的第二封信到了。
春桃从邮差手里接过信,跑进账房。
“小姐,宋先生又来信了!”
巧英接过信,拆开。
信纸是薄的,上面是宋云澜端正的字迹。
“巧英:香港的货已经装船,走法属印度支那航线,预计八月中旬到广州,再转苏城。
时间比原计划晚半个月,但能到。
另,苏联与南京政府的谈判正在加速进行。
据可靠消息,中苏双方已接近达成互不侵犯条约,条约一旦签订,苏联将向我国提供大量军火援助,包括飞机、坦克、火炮。
前线物资紧张的局面或将缓解。
但苏联援华的消息公开后,日本人的反应可能更为激烈,你在苏城务必加倍小心。”
巧英把信看了两遍,放在桌上。
她拿起笔,在信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桂花糕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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