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四日,苏城。
天还没亮,巧英就被一阵焦糊味呛醒了。
她猛地坐起来,鼻子用力吸了两口气——不是做梦,是真的有焦糊味。
从院子里飘进来的,混着清晨的露水气,像什么东西被点着了。
她抓起匕首,赤脚冲出卧房。
院子里没有火。
灶房没有火。
厂房没有火。
但焦糊味越来越重,从围墙外面飘进来,浓得呛人。
春桃也从灶房跑出来了,手里拿着锅铲,脸上还沾着面粉。
“小姐,什么味道?”
巧英没有回答,快步走到后门,打开锁,推开门。
巷子里没有人。
但对面墙上,用黑漆刷了几个大字——“钟家秘法,不交就烧。”
字很大,歪歪扭扭的,漆还没干透,顺着墙往下淌,像黑色的眼泪。
春桃跟过来,看见那几个字,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小姐,这——这是谁干的?”
巧英看着那几个字,没有说话。
她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脚印——不止一个人,至少有四双不同的鞋印。
鞋印很深,像是穿着军靴。
她站起来,沿着巷子走了几步,在拐角处发现了一个烟头。
烟头是日本烟,牌子她认识——怀瑾抽的那种,但怀瑾的烟是华国产的,这个烟头是日本本土的牌子。
她捡起烟头,捏在手心里,走回院子。
“春桃,去打一桶水,把那几个字刷掉。
趁天还没大亮,别让工人看见。”
春桃回过神来,捡起锅铲,跑进灶房提了一桶水出来,拿着刷子去刷墙。
水冲在黑漆上,黑色的液体顺着墙壁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
字被冲掉了,但墙上留下了一片深色的印记,像一块伤疤。
巧英站在院子里,把那根烟头捏在手心里。
烟头是湿的,带着露水,烟草的味道混着焦糊味,让人想吐。
她走进账房,把烟头放在桌上,然后坐下来,把脸埋在手掌里。
不是害怕。
是愤怒。
山本雪子说“后果自负”,这就是后果。
不是打人,不是放火,是写字。
写在墙上,让所有人都看见。
工人们会看见,邻居们会看见,路过的人会看见。
一传十,十传百,整个苏城都会知道——钟家被日本人盯上了。
到时候,谁还敢跟钟家做生意?
谁还敢靠近云锦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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