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一日,苏城入伏的第五天。
天热得连蝉都懒得叫了,偶尔有气无力地吱一声,像是在应付差事。
巧英天没亮就起来了,一个人坐在账房里,面前摊着母亲的笔记本。
她昨晚几乎没睡。
闭上眼睛就是山本雪子的眼睛,冷冷的,像冬天河面上的冰。
还有那个阊门饭店里的华国男人,钟庆堂说眼熟,到底是谁?
她翻开母亲的笔记本,找到那一页——“民国二十三年九月。
渡边健次第一次来。”
巧英的手指在“渡边健次”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她想起那个日本商人坐在账房里喝茶的样子,笑眯眯的,说话客客气气,但眼睛一直在看。
看染缸,看织机,看墙上挂的锦缎样品。
他在云锦坊待了半个月,走的时候说了一句“钟家的锦,是我们日本人都想学的”。
当时她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懂了。
他们要的不是锦,是锦背后的东西。
配方,工艺,染法,织法。
钟家三代人攒下来的东西。
账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巧英把笔记本合上。
春桃端着一碗粥进来,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显然也没睡好。
“小姐,吃早饭了。”
“春桃,今天是什么日子?”
“七月二十一呀。”
“山本雪子给的第三天,是明天。”巧英端起粥碗,“今天是第二天。”
春桃的脸色白了一下。
“小姐,那明天她真的会来?”
“会。”巧英喝了一口粥,“但不是明天。
她说三天后,那就是三天后。
日本人说话算数,尤其是在这种事上。”
春桃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没敢问。
巧英放下碗。
“春桃,你去把树生哥叫来。
让他别带试管,空手来。”
春桃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陈树生来得很快。
他没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几块淡蓝色的化学试剂 stains。
他的眼圈比昨天更黑了,但眼睛是亮的,亮得不正常,像一根烧得太旺的蜡烛。
“树生哥,你昨晚睡了几个时辰?”
陈树生想了想。
“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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