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八,苏城入伏。
天热得像蒸笼里的包子,连风都是烫的。
巧英坐在账房里,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扇面是母亲用过的,竹骨磨得发亮。
她扇了两下,停下,拿起桌上的纸条又看了一遍。
钟庆堂今早派人送来的——“王掌柜昨夜与一陌生男子在得月楼吃饭。
男子操天津口音,穿西装,戴金丝眼镜。
饭后两人分开,男子往运河方向走。”
巧英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
天津口音。
天津港刚封,天津来的人就到了苏城。
这不是巧合。
春桃端着一碗酸梅汤进来,放在桌上。
“小姐,喝碗酸梅汤。
冰镇过的,陈先生教我的方子,放了桂花。”
巧英端起来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凉到心底。
“树生哥呢?”
“在实验室。
今天没熬夜,昨晚睡了四个时辰。
我盯着他睡的。”春桃说得理直气壮。
巧英看了她一眼。
“你盯着他睡的?”
春桃脸一红。
“不是那个盯!
是他趴在实验台上睡着了,我给他披了件衣裳。
后来他醒了,我说‘陈先生,小姐说了,您不睡觉她就哭’。
他就去睡了。”
“我说过这话?”
“您没说,但您就是这个意思。”春桃笑嘻嘻的,“小姐,您放心,陈先生现在听话多了。
昨天还自己出来喝了碗绿豆汤,跟我说‘春桃,你煮的绿豆汤比清华食堂的好喝’。”
巧英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厂房里织机在响,咔哒咔哒,声音比前几天更密了。
两班倒排开了,工人分成早班午班,中间灶房不断火。
阿青带着几个年轻织工在赶止血带,手上动作快得像织了十年。
巧英走进厂房,阿青抬起头。
“小姐,今天的止血带已经织了三百条了。
午班来了能再织三百条,一天六百条,比计划多一百。”
“手疼不疼?”
阿青伸出双手,十根手指红红的,指尖起了薄茧。
“不疼。
就是晚上回去拿筷子有点抖。”她笑了笑,“不打紧,我娘说年轻人睡一觉就好了。”
巧英没说话,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管药膏,递给阿青。
“睡觉前抹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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