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卢沟桥事变过去整整一周。
苏城的天气闷得像蒸笼,运河边的柳树垂着头,蝉叫得人心烦意乱。
巧英坐在账房里,面前摊着三封信,每一封都不是好消息。
第一封是宋云澜从香港发来的——“德商撤资,原料涨价三倍。
我已找到新渠道,但需半个月。”
第二封是陆怀瑾从保定寄来的——“前方伤亡比预想的大。
钟记的止血带到了,伤兵说‘苏城钟记,活命的牌子’。
巧英,你要保重。
另外,你身边有没有可疑的人?
有些事等我回来再细说。”
第三封是沪上怡和洋行的——单方面解约,违约金也不提了。
洋人说“现在不是做生意的时候”,转头就把订单给了天津的洋行。
巧英把三封信并排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提起笔在宋云澜的信旁边写——“等半个月。”在陆怀瑾的信旁边写——“等你回来。”在怡和洋行的解约函上写了两个字——“随他”。
春桃端着绿豆汤进来,看见巧英在一封一封地回信,没敢出声,把绿豆汤放在桌角就退了出去。
巧英写完最后一封信,抬起头,春桃已经不见了。
她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有些凉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走进灶房。
灶房的火正旺,春桃在煮绿豆汤,灶台上还蒸着一笼桂花糕。
巧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春桃,给前线的东西打好包了吗?”
“打好了。
十条一捆,白布包着,箱子上写了‘苏城钟记’。”春桃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姐,我还写了‘平安’。”
巧英愣了一下。
“什么?”
“在箱子上写了‘平安’两个字。
不是给伤兵的,是给陆先生的。
他要是看见了,就知道我们在苏城好好的,不用担心。”春桃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小姐,我是不是不该写?”
巧英沉默了一会儿。
“写就写了。
他能看见就好。”
她转身走回账房,经过实验室门口时,门开着。
陈树生坐在实验台前,面前摆着一排试管,手里拿着一个烧瓶,正在往里面滴什么液体。
他的眼圈发黑,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几天没梳。
巧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他完全没有察觉。
“树生哥。”
陈树生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嗯?”
“你几天没睡了?”
“两天?
三天?”陈树生想了想,没想出来,“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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