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三日,苏城。
山本雪子给的最后三天,第一天。
巧英天没亮就起来了。
她昨晚睡了一个整觉——不是不害怕,是把害怕压下去了。
压到心底最深处,用母亲留下的那本笔记本压着,用银梭压着,用匕首压着。
压得严严实实的,连自己都摸不着了。
她走出卧房,经过堂屋。
钟翰文还在睡,呼吸很重,一声一声的。
巧明蜷在他旁边,被子蹬掉了,露出一截小肚子。
巧英走过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弟弟的肚子。
巧明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
她走到院子里。
天边刚泛鱼肚白,红豆架上的花沾着露水,红得发暗。
她蹲下来,摸了摸架子的腿。
木头的,去年新换的,还结实。
她站起来,沿着围墙走了一圈。
墙头的碎玻璃是前天补上的,在晨光里闪着冷冷的光。
她伸手摸了一块,很锋利,指尖被扎了一下,冒出一滴血珠。
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继续走。
走到后门,那把新换的铜锁挂在门环上,锁体上的划痕还在。
她摸了摸那些划痕,又摸了摸锁芯——断在里面的那截铁丝已经被陈树生用镊子夹出来了,但锁芯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她又走回账房,在桌前坐下。
翻开“经纬之心”,在第一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字——“七月二十三。
最后三天,第一天。”
然后她合上账本,放进抽屉。
拿出银梭,握在手心里。
银梭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很久,摸上去硬硬的,像一小块锈铁。
她用力握了一下,硌得手心发疼。
辰时,钟庆堂来了。
他今天没有骑自行车,是跑来的,满头大汗,衣服前后都湿透了。
他一进门就把门关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巧英。
“巧英,出事了。”
巧英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是钟庆堂的字迹,写得很潦草——“城东仓库昨晚被人动了。
门锁被撬,里面的货被翻过。
德国丝线没少,但有一卷绷带被割开了,像是有人拿走了里面的东西。”
巧英看着纸条,手指在“绷带被割开”几个字上停了一下。
“堂哥,绷带里面裹着什么?”
“不知道。
那卷绷带是前天刚从生产线上拿下来的,还没有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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