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九日,苏城。
巧英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不是炮声,不是警报,是有人在敲云锦坊的大门,很急,咚咚咚,像在用拳头砸。
她猛地坐起来,匕首握在手心里,赤脚冲出账房。
春桃也从灶房跑出来了,手里攥着那根铁钉,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面粉。
“谁?”巧英站在门后,没有开门。
“我,钟庆堂。”门外传来堂哥的声音,喘着粗气,像是跑了一路。
巧英拉开门闩。
钟庆堂站在门口,满头大汗,脸色发白,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热的,是怕的。
“巧英,上海真打起来了。
不是小打,是大打。
昨天晚上,日本人的海军陆战队在虹口、杨树浦一带登陆了。
国军正在跟他们打。
消息是今天凌晨传到苏城的,火车站已经挤满了人,都在往外跑。”
巧英站在门口,听着。
晨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焦糊味——不是苏城的,是从东边飘来的,硝烟的味道。
“堂哥,合作社的铺子今天开了几家?”
钟庆堂愣了一下。
他以为巧英会问上海的事,会问仗怎么打,会问苏城安不安全。
但她问的是铺子开了几家。
“开了……开了五家。
钱掌柜、刘掌柜、周掌柜、王掌柜,还有一家姓林的。
其他几家,有的关了,有的掌柜跑了。”
“跑了几个?”
“三个。
钱记布庄的孙老板跑了,永昌染坊的吴老板跑了,还有一家绸缎庄的老板,姓马,也跑了。”
巧英没有说话。
她转身走进院子,站在红豆架旁边。
烧焦的那截藤蔓上,第二个新芽又长大了一点,嫩绿的,在晨风里轻轻颤着。
“堂哥,你去跟开门的五家掌柜说,今天的货,照常收。
跑了的铺子,合作社的位置给他们留着。
等他们回来,还能坐下。”
“巧英,你还等他们?
他们跑了!”
“跑了也会回来。
苏城是他们家。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巧英转过身,“堂哥,你去忙吧。
我去厂房看看。”
她走进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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