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等两个孩子喝完了,才自己喝。
她把水瓢喝得干干净净,一滴没剩。
春桃端着两碗粥出来,碗里粥稠稠的,上面还搁了两块桂花糕。
“大姐,先喝粥。
粥是温的。”春桃把碗递过去。
女人接过碗,手还在抖。
她看了巧英一眼,眼睛里全是泪。
“大姐,俺不白吃。
俺会干活。
织布,缝补,烧火,俺都会。”
巧英看着她。
女人不到三十岁,脸上有灰,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跑了一天一夜的人。
手指细长,指甲修得整齐——不像是干粗活的手,但也不像是大户人家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
“俺姓沈,沈玉珍。
俺男人姓林,在上海虹口开了一间小杂货铺。
昨天日本人打过来,铺子被炸了,俺男人——”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掉下来。
“林大嫂,你先吃粥。
吃完了再说。”
沈玉珍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
粥很烫,她没有停,烫得嘴唇发红也不停。
两个孩子也喝,小男孩用手抓着桂花糕往嘴里塞,塞得腮帮子鼓鼓的。
巧英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吃完。
她把碗收起来,递给春桃。
“春桃,灶房后面还有一间空屋子,收拾出来,让她们住。”
春桃愣了一下。
“小姐,那间屋子堆了杂物——”
“明天再收拾。
今晚先住。
铺两床被子。”
春桃点了点头,转身去收拾了。
沈玉珍抱着孩子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巧英扶住她。
“林大嫂,先去歇着。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沈玉珍看着巧英,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没说出来。
她抱着孩子,跟在春桃后面,走进灶房后面的小屋。
巧英站在院子里,看着东边的天。
炮声还在响,但硝烟更浓了,月光被遮住了,天很暗,暗得看不见红豆架上的新芽。
但她知道新芽还在,嫩绿的,在黑暗里也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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