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英站在板车旁边,看着这片安静的人海,手攥紧了车把。
“钟小姐,粥来了。”赵桂兰在身后说。
巧英回过神来。
“分。
一人一碗,先给孩子和老人。”
粥是用木桶装来的,整整四桶。
香气一散开,安静的人群动了。
不是哄抢——大人拉着孩子,孩子拽着大人的衣角,慢慢围过来,在板车前头排起了队。
没有人插队,没有人争抢。
队伍很长,弯弯曲曲的,从板车一直排到广场另一头。
第一个走到巧英面前的,是一个老太太。
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褶子,灰扑扑的,像是刚从灰堆里爬出来的。
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包婴儿的布已经看不出颜色了。
“姑娘,能给点粥吗?
孩子一天一夜没吃奶了,他娘没奶水了。”
巧英接过春桃递来的碗,蹲下来,一勺一勺地喂那个婴儿。
婴儿太小了,嘴巴张不开,粥从嘴角流出来,流到包布上。
老太太哭了,眼泪滴在婴儿脸上,婴儿皱了皱眉,嘴巴动了动,像是尝到了咸味。
“姑娘,你是好人。”
巧英没说话。
她把碗递给老太太,站起来,继续分粥。
一个中年男人走到板车前。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已经破了几个洞,脸上有伤,额头上一道口子,结了痂,黑红黑红的。
他没有排队,站在旁边,一直看着巧英。
春桃注意到了。
“哎,你干什么?
排队去。”
男人没动。
他看着巧英,突然开口。
“你是钟家的人吗?
苏城钟家,开染坊的那个?”
巧英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
男人的眼神很特别。
不是难民那种空洞的、失神的眼神,而是警觉的、带着某种目的的、像在确认什么的眼神。
“我是钟巧英。
你认得我?”
男人的喉结动了一下,摇摇头。
“不认得。
但在上海听说过。
钟家的止血带,救了不少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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