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穿过人群,消失在小巷里。
巧英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她没时间多想,下一碗粥已经递过来了。
一上午,四桶粥全部分完。
巧英带着人回去,又煮了两桶,下午继续分。
黄昏时分,粥分完了,人群也散了一些,有的去找地方住,有的还在等下一趟火车。
巧英站在板车旁边,腿酸得发软,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春桃递过来一碗水。
“小姐,喝口水。
您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巧英接过碗,还没喝,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巧英。”
她转过身。
钟庆堂站在三步远的地方,表情很奇怪——不是慌张,不是着急,而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说”的犹豫。
“堂哥?
怎么了?”
“有人找你。”钟庆堂走过来,压低声音,“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咱们染坊门口。
车里下来一个人,军装,肩上有杠。
他说他姓陆,从保定过来的,说是你‘故人’的长辈。”
巧英握着碗的手,微微收紧了。
姓陆。
从保定过来。
故人的长辈。
陆怀瑾的叔叔。
云锦坊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福特轿车。
车身很新,漆面锃亮,和这条灰扑扑的巷子格格不入。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车旁,穿着一身灰绿色军装,身材高大,肩章上是上校军衔。
他站得很直,像一杆标枪插在地上。
脸上的线条很硬,眉骨高,颧骨也高,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上去就不像好说话的人。
但他看见巧英走过来的时候,笑了。
那个笑容来得很快,去得也很快,像一道闪电,一闪就没了。
但巧英捕捉到了。
“你就是钟巧英?”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我是。
您是——”
“陆正远。
陆怀瑾的叔叔。”
巧英的脚步顿了一下。
陆怀瑾。
那个在保定军校读书的人,那个每个月会给她写信的人,那个在信里写“这里的银杏叶黄了,很想让你也看看”的人——他的叔叔,站在自己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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