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官,您好。”巧英福了一礼,“请进。”
陆正远没有马上进去。
他站在那里,把巧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种打量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替侄子看看”的意思,带着好奇,也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复杂。
“怀瑾信里提到过你。
说你一个人撑起一个染坊,不容易。”
巧英垂了垂眼。
“陆长官过奖了。
请。”
她把陆正远让进堂屋。
春桃端了茶上来。
巧明趴在里屋的门框上,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个穿军装的人。
陆正远坐下来,没有喝茶。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手指按着,没有推过来。
“钟小姐,我这次来,是公事。”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上峰有令,前线部队被服短缺严重,急需补充。
钟家的染织厂在苏城规模最大、工艺最好,我想和你谈一笔订单。”
“陆长官请说。”
“六万条军毯,三万套棉衣。
入冬前要全部交货。”陆正远顿了顿,“价钱你开,先付三成定金。
但我有一个条件。”
巧英看着他。
“工厂要迁到武汉。”
堂屋里安静下来。
巧明不探头了,缩回了里屋。
春桃倒茶的手停了一下,茶壶嘴还在滴水,滴在桌上,一滴一滴的。
“为什么?”巧英问。
“苏城保不住。”陆正远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确定,像是在说一个已经定了的事,“淞沪会战已经打起来了,日本人下了血本,调了五个师团。
上海如果守不住,苏城就是下一个。
你的厂如果不搬,早晚是日本人的。”
巧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陆长官,你跟我说实话。
这是上峰的订单,还是您个人的意思?”
陆正远看着她,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一下——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这孩子比我想的还聪明”的意思。
“订单是真的。
但订单背后的意思,是我的。”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怀瑾跟我说过你家的情况。
你爹瘫了,日本人也在盯着你。
你一个人,撑不了多久。
去武汉,有军队的订单保底,你的厂就能活下去。”
“我去了武汉,苏城这边的厂怎么办?”
“能搬的搬,不能搬的留。”陆正远顿了顿,“但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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