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军需订单,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上峰要考察你的厂,要有担保人。
我可以做你的担保人,但需要钟家这边出一个有分量的人来谈。”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地插在了最要命的地方。
钟家有分量的人。
钟翰文瘫了。
钟巧英是女人,在那些当官的人眼里,分量不够。
钟翰武死了。
死在了监狱里,死在四月。
“陆长官,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一天。”陆正远站起来,“前线等不了三天,我也等不了三天。
明天这个时候,给我答复。”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钟小姐,怀瑾让我带一句话。”
巧英的心跳快了一下。
“‘保重自己,别光顾着别人。
’”
陆正远说完,转身走了。
黑色福特轿车发动,倒出巷子,拐弯,消失在暮色里。
巧英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走远。
春桃走过来,小声说:“小姐,这位陆长官,怎么比山本雪子还急?”
“他不是急。”巧英说,“他是怕。
怕我们来不急了。”
她没有回屋,站在巷口的暮色里没有动。
风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
过了好久,钟庆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巧英,还有一个人要见你。”
巧英转过身。
钟庆堂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青色的素面旗袍,发髻盘得一丝不苟,鬓边别着一朵小小的白绒花——四月份替弟弟收尸时戴的,八月份了,还没有摘。
她的眉眼和钟翰武有些像,尤其是眼角那道纹路的走向。
但她比钟翰武瘦,瘦得像被风抽过,骨架比眉眼更清晰,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树。
巧英认出了她。
“姑姑。”
钟佳凤没有笑。
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碰了碰巧英的手臂,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真人。
“又回来了。”她开口,声音沙哑而沉稳,“四月份回来一次,替你二叔收尸。
八月份又回来一次——替你守厂。”她顿了一下,“上海那边的铺子,我已经转出去了。
这次回来,不走了。”
巧英看着她。
“姑姑,您四月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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