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二叔的丧事,我办完了。
薄松木棺材,庆堂刻的碑,葬在城外祖坟边角。”钟佳凤的声音没有起伏,“你二叔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
勾结日本人,害死你娘,烧了染织厂。
他该死。
他死在狱里,是报应。
但报应归报应,他姓钟。
他死了,得有人给他收尸。
我回来了,就是替他收尸的。”她放下手,把鬓边的白绒花扶正,“现在尸收完了。
该替活人做事了。”
风从巷口吹过来,吹动钟佳凤鬓边那朵白绒花,轻轻晃着。
她站在那里,像在替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站完最后一班岗。
“巧英,我来晚了。
但晚到,总比不到强。”
巧英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姑姑,您不用替他还。
他自己欠的,他自己还了。”
钟佳凤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像很久以前她母亲做过的那样,轻轻拂过巧英的头顶:“你比你娘硬。
你娘当年要是这么硬,我也不用嫁到上海去。”
巧英没有躲开。
她站在那里,让姑姑的手在她头顶多停了一会儿。
暮色越来越浓,院墙上的青苔被最后一缕光照亮,像一层没干透的釉。
钟佳凤弯腰拎起脚边的皮箱,跨进门槛:“今晚住哪儿?”
“东厢房空着。”
“好。
明天再说。”
她拎着皮箱穿过院子,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节奏很稳。
她经过红豆架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低头去看新芽。
她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有回头。
巧英站在原地,看着她姑姑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风穿过红豆架,叶子沙沙响。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腕上的银镯。
镯子是温热的。
入夜。
堂屋里。
钟佳凤坐在钟翰文床前。
她看着大哥花白的鬓角和瘦削的脸,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始终没有伸出去。
“哥,你还认得我吗?”
钟翰文的眼睛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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