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敢说苏城还能太平?”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巧英要搬厂,不是她一个人要搬。
是苏城待不住了。
你们留在这里,日本人来了,你们留得住什么?
是留得住祖宗牌位,还是留得住自己的命?”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反驳她。
钟佳凤没有坐下,她就那么站着,像一堵不再需要移动的墙。
钟明轩抬起头,看了他姑姑一眼——她站着,背挺得很直,像一棵长在风里的树。
他低下头,把攥皱的衣角慢慢抚平了。
巧英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纸,展开,放在供桌上。
那是一份文件,盖着军需处的红印。
“各位叔伯,这是军需处的订单。
六万条军毯,三万套棉衣,入冬前交货。
条件是把厂搬到武汉。”她顿了顿,“这份订单上有‘战时征用’四个字。
知道什么意思吗?
意思是,如果钟家不接,军需处可以直接征用所有设备和原料,给我一张收条,一毛钱不用付。”
祠堂里嗡嗡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钟振山的烟袋掉在地上,没人帮他捡。
“所以,各位叔伯,”巧英的声音很平静,“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厂搬去武汉,活干着,钱赚着,钟家的手艺传下去。
二,厂留在苏城,设备被征用,工人散了,订单没了,日本人来了,什么都落不着。
你们选哪个?”没有人说话。
“我选去武汉。”一个声音从后排传来。
所有人回头。
钟庆堂站起来,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脸上有汗,但眼睛很亮。
“娘,各位叔伯,我说一句。”他走到前面,站在巧英旁边,“巧英说的没错。
上海已经打起来了,苏城保不住。
我那个厂虽然小,但设备是新的,拆了就能搬。
与其留给日本人,不如带走。”
张氏的脸白了。
“庆堂,你爹刚走——”
“娘,我知道我爹刚走。”钟庆堂的声音有些发哽,但他还是说了下去,“可钟家的脸,他丢过一次。
不能再丢第二次。
我跟巧英去武汉。
厂搬过去,订单做起来,钟家的手艺传下去。
这是我爹没做成的事,我来做。”
钟佳凤看着钟庆堂,没有鼓掌,没有出声。
但她把那朵白绒花从鬓边摘了下来,攥在手心里,放进了袖口,像是一种无声的应允——她不再替他守了。
替他守完了。
祠堂里又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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