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后面有一间小屋,原来是缫丝厂的办公室,被巧英收拾出来当了账房。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床,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陆怀瑾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
“比苏城那边小。”
“刚来,能住就行。”巧英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桌上。
“怀瑾哥,部队什么时候走?”
“后天。”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这次休整时间短,补充兵员和弹药就要走。
下一步可能去南京。”
巧英的手指顿了一下。
“南京?”
“嗯。
上海——可能守不住了。”他的声音很低,“我们在前线打了十天,死了很多人。
我一个排的兄弟,活着撤下来的不到一半。”
他放下杯子,低着头。
右手的指节上有伤,结了痂,黑红色的。
“怀瑾哥,”巧英的声音很轻,“你怕吗?”
他抬起头,看着她。
“怕。
但怕也得打。
不打,日本人就打到家里来了。”他顿了顿,“你厂搬到武汉,也不安全。
日本人迟早会打过来。
但能拖一天是一天,能多生产一条军毯、一条止血带,前线的兄弟就少死一个。”
巧英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脸上的伤,看着他手上的痂,看着他眼睛里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光。
她想说“你别去了”,但说不出口。
“怀瑾哥,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好好活着。”
陆怀瑾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
我答应你。”
傍晚。
章佩瑜来了。
她是从武昌坐轮渡过来的,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头发挽成髻,戴着一对珍珠耳环。
五十岁左右,皮肤白净,手指细长,一看就是没干过粗活的人。
她站在厂房门口,没有进去。
“怀瑾。”
陆怀瑾从账房走出来。
“娘,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就不去看我了?”章佩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我是你娘”的分量,“在武昌待了一天,又跑这儿来了。”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