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二婶,你一个人从苏城跑出来的?”
“一个人。
庆堂不在,明轩不在。
没人管我。”张氏的声音沙哑,“巧英,二婶以前对不起你。
跟你争家产,跟你吵,跟你闹。
你二叔死了以后,我才知道——没有钟家,我什么都不是。”
巧英没有说话。
章佩瑜从灶房走出来,端着一碗面,放在张氏面前。
张氏看着章佩瑜,愣了一下。
“这是——”
“佩瑜姨。
怀瑾的娘。”巧英说。
张氏低下头,不敢看章佩瑜。
章佩瑜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回灶房。
张氏吃面,吃得很急,烫得吸溜吸溜的。
巧英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
“二婶,你来了,就住下。
后院还有一间空屋子,让春桃收拾出来。”
张氏抬起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巧英,你不怪我?”
巧英把手放在肚子上。
“怪。
但怪你有什么用?
你也是被人逼的。”
张氏放下筷子,捂住脸,哭得说不出话。
四月三十日。
汉口郊外。
夜。
宋云澜的信来了。
这次不是通过刘长河,是直接寄到工厂的,信封上写着“钟巧英收”,字迹很潦草。
巧英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
“巧英:我找到我娘被关的地方了。
虹口一栋小楼,门口有人把守。
我正在联系租界的朋友,他们有办法。
如果顺利,十天之内能把人救出来。”
“如果不顺利——如果出事,别等我。
你带着孩子,好好活着。
灯灭了,还能再点。
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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