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钟庆堂坐在院子里,喝酒。
不是好酒。
是刘长河从小店打的散装白酒,装在搪瓷缸子里,味道冲,入口辣。
他喝了一口,呛得咳嗽。
刘长河蹲在他对面,也端着一个搪瓷缸子。
“庆堂,你在日本待了三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从来没听你说过。”
钟庆堂又喝了一口。
这次没呛。
“三年。
我爹送我去的。”他顿了顿,“我爹说——‘庆堂,你去日本学本事。
学回来,帮爹把钟家拿过来。
’他说的‘拿过来’,是从我大伯手里夺过来。”
刘长河没有说话。
“我在东京待了三年。
学日语,学商科。
住在学校附近,一间很小的公寓。
房东是个老太太,人很好,看我一个人,有时候给我多盛一碗饭。”
钟庆堂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汉口的光太亮,星星看得不多,只有几颗,零零散散的。
“第二年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人。
日本女人。
叫山本和子。”
刘长河的手顿了一下。
“她是学校附近一家茶馆的老板娘的女儿。
我去喝茶,她端茶过来。
后来熟了,我教她中文,她教我日语。
她的中文说得不太好,我的日语也说得不太好。
两个人比划着说,说得乱七八糟,但能懂。”
钟庆堂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和子是个很好的人。
她不在意我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她只知道——这个人会说中文,会说日语,跟她聊天很开心。”
“后来呢?”
“后来有一次,几个日本学生在茶馆里议论中国,说了很难听的话。
我站了起来。
和子拉住我,把我拽到后院。
她哭了。
她说——‘庆堂,你别跟他们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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