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懂。
’我说——‘他们骂的是我的国家。
’她说——‘我知道。
但你一个人,说不过他们。
万一动了手,吃亏的是你。
’”
钟庆堂把搪瓷缸子里的酒喝了一口。
“她哭了一会儿,不哭了。
她说——‘你是中国人也好,日本人也罢,你都是钟庆堂。
’”
刘长河沉默了很久。
“你们后来还有联系吗?”
“有。
我回中国以后,还跟她通过信。
她给我寄过照片,在茶馆门口拍的,穿着和服,笑得很开心。”钟庆堂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打仗了,信寄不出了。
她的最后一封信,是去年春天收到的。
她说——‘庆堂,我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再见。
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
’”
他把搪瓷缸子里的酒一口干了。
“三年。
我在日本三年。
学到的不只是日语和商科。
我学会了——日本人里也有好人。
和子是好人。
她娘也是好人。”
刘长河放下搪瓷缸子。
“庆堂,你不恨日本人?”
钟庆堂沉默了很久。
“我恨那些拿着枪杀中国人的日本人。
我恨佐藤,恨渡边,恨那些烧了钟家库房的人。
但和子——她不拿枪。
她只是一个端茶的姑娘。”
他站起来,走到红豆架旁边,背对着刘长河。
“但我也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打仗了。
她是日本人,我是中国人。
她的国家在打我的国家。
我们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写信、聊天、比划着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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