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英深吸一口气，又是一阵用力。

“再来！”

午时三刻。

一声啼哭。

不是猫叫那种细细的哭声，是洪亮的、中气十足的、像小喇叭一样的哭声。

这声啼哭穿过墙壁，穿过院子，穿过汉口郊外的这片天空。

隔壁房间里，钟翰文听见了这声啼哭。

他的手指猛地攥住了床单。

一年多没有攥过东西的手，指节咯咯作响。

他的嘴唇在抖，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不是以前的“啊啊”，是——

“英……英……”

章佩瑜正在给孩子擦身子，听见这声音，手一僵。

她转头看向隔壁房间的方向，以为自己听错了。

“英……英……”

这一次更清楚。

是“英”。

是巧英的“英”。

章佩瑜把孩子交给李婆，踉跄着跑进隔壁房间。

钟翰文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嘴唇在颤，眼泪从眼角往下淌。

他的右手——一年多不能动的右手——正慢慢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指在空气中颤抖，像是在够什么东西。

“翰文！”章佩瑜扑到床边，握住他的手，“你认得我？

你认得我吗？”

钟翰文的嘴唇动了动。

“佩……佩瑜……”

章佩瑜的眼泪决堤了。

她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李婆把孩子托在手里，是个男孩。

浑身是血，皱巴巴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章佩瑜擦了眼泪，接过孩子，手还在抖。

她用温热的布把孩子的脸擦干净，看着他。

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皱着的眉头。

“像。

像怀瑾小时候。”

巧英躺在那里，浑身像散了架。

她听见孩子的哭声，嘴角动了一下，想笑，笑不出来。

“给我看看。”

章佩瑜把孩子放在她枕边。

巧英侧过头，看着这个小东西。

脸皱巴巴的，眼睛闭着，拳头攥着，哭得很有劲。

她把手指伸过去，孩子的小手立刻攥住了她的手指。

力气很大，攥得紧紧的。

“孩子，”她轻声说，“你爹叫陆怀瑾。

你要记住。”

院子里传来钟庆堂的声音：“生了吗？”

春桃跑出去，笑着喊：“生了！

是个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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