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庆堂蹲下来，捂住脸，肩膀在抖。

张氏从墙角站起来，腿麻了，扶着墙站了一会儿，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孩子，又出去了。

出去以后，在院子里哭。

刘长河把烟掐灭，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巧明从红豆架下面站起来，跑到门口，被春桃拦住了。

“巧明，等一会儿。

收拾好了你再进去。”

“我要看我姐。”

“你姐没事。

你等一下。”

巧明站在门口，踮着脚尖往里面看。

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听见姐姐在说话，声音很轻，但稳稳的。

他的心放下来了。

章佩瑜从巧英房间出来，走到院子里，对钟庆堂说了一句话。

“庆堂，你大伯醒了。”

钟庆堂愣住了。

“什么？”

“你大伯。

翰文。

他能说话了。”

钟庆堂冲进隔壁房间。

钟翰文躺在床上，右手伸在被子上，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他的眼睛是湿的，但他的眼神不再是以前那种空洞的、灰蒙蒙的——是亮的。

“大伯。”钟庆堂蹲在床边，握住他的手，“大伯，你认得我吗？”

钟翰文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庆……堂。”

钟庆堂的眼泪掉了下来。

“大伯，你能说话了。

你能说话了！”

巧英被抬到了父亲房间。

她不肯躺着，非要来看父亲。

章佩瑜拗不过她，让钟庆堂把她连人带被子抬过来。

巧英靠在枕头上，怀里抱着念瑾，看着床上的父亲。

钟翰文也看着她。

父女俩对视了几秒。

钟翰文的嘴唇在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但每一个字，巧英都听得清。

“英……英……”

“爹。”巧英的眼泪掉了下来，“爹，您醒了。

您终于醒了。”

钟翰文的手慢慢伸过来。

一年多不能动的手，颤巍巍的，像风中的枯枝。

巧英把念瑾往父亲那边挪了挪。

钟翰文的手指碰到了念瑾的脸。

轻轻地，像怕碰碎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

“像……像……”

“像谁？”巧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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