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黄葛树的枝叶在风里轻晃,像在无声地提醒着什么。
“春桃,明天让佩瑜姨带着念瑾待在屋里,别出去。”
“小姐,出什么事了?”春桃站在门口,语气里带着担忧。
“我也不知道。”巧英把信重新折好放进口袋,目光落在远处的天色上,“但有人让我别出门,便照做就是。”
入夜的账房,油灯的光晕在桌案上铺开,巧英翻开备用本,却没落笔,只是盯着空白的纸页。
过了许久,她才写下一行字:“6月10日,有人让我明天不要出门,不知是何事,信上只提城西方向注意。
城西是张氏所居,佩瑜姨和念瑾在城南。”
她停住笔,看着那行字,没再续写,合上本子时,也没吹灯。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裹着江水的气息涌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她不知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总有人在替她盯着那些看不见的角落,所以她把灯留着,让夜色里的那扇门,始终有光可寻。
涪陵的夜里,怀瑾仍握着那根靛蓝布条,迟迟未动笔,那句“我还记得你”,像被揉皱的纸,摊不开,也收不拢。
钟庆堂在码头货栈又站了半个时辰,直到天黑才转身往回走,半途又停下回头望了望码头,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重。
宋云澜坐在井台边,手里端着一碗凉透的水,没喝,只望着院子里的黄葛树,暮色里,树影的轮廓愈发深沉,他知道,总有人需要他稳稳站着,像一盏不熄的灯。
春桃关好灶房的门,空气里还飘着江水的气息,远处山影在暮色里渐渐淡去,像一个尚未成形的明天,正悄无声息地压近。
远处江面上传来低低的汽笛声,像有人在夜色里轻声呼唤,巧英站在窗前,听着那声音穿过夜色,像一匹被缓缓展开的旧布,等着对的人来接住。
她抬手,将灯罩扶正,让那束光在风里站得更稳些,光晕落在桌案上,落在那本合上的备用本上,也落在她沉静的眼底——明天的风雨或许会来,但她已做好了准备,守着屋里的安稳,也守着心底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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