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遍就蓝了。”
念瑾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布条,又抬头比对着廊下的布匹,像是在分辨颜色的差异,忽然开口:“那我的布条,是你染的吗?”
巧英垂眸,目光落在他攥着布条的小手上,轻声道:“不是,是你爹留下来的。”
念瑾闻言,攥紧了布条,小手攥得发白,过了许久才慢慢松开,把布条摊在手心里看了又看,语气坚定:“那我留着它,等他回来了,还给他。”他站起身,跑回屋里,把布条小心地压在枕头底下,像藏起一件珍贵的东西,一件他知道有用,只是还不确定何时能用上的念想。
巧英坐在廊下,没有跟进去,只是伸手碰了碰那匹干透的靛蓝布,布面冰凉,颜色却已牢牢定住,像沉淀了许久的心事,终于有了落定的模样。
她看着暮色一寸寸收拢,指尖摩挲着布料的纹理,心里清楚,明天,就剩下最后一天了。
六十七步的暗路,有人在雨里前行,另一条隐秘的路,在暗处静静等候。
深夜的账房里,油灯的光晕柔和,巧英翻开“经纬之心”,笔尖在纸页上沙沙作响,写下当日的点滴:
“1939年6月21日(农历五月初五·端午)。
春桃煮了粽子,埋了一颗红枣。
赵桂兰说‘谁吃到谁走运’。
念瑾在廊下放了一根草茎。
那匹靛蓝布干了。
他把他那根布条收在枕头底下,说等他爹回来了还给他。
庆堂收到了宋云澜的信。
路还在,等他,别断。
他数日子,还有一天。”
她合上备用本,没有吹灯,目光落在窗外。
廊下的靛蓝布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像在无声地诉说。
她起身走到门口,将门虚掩着,风从门缝穿过,裹着江水的气息,像一匹还未走完的路,在暗处等待天亮。
她心里明白,明天过后,有些路便再也回不去了,只能朝着既定的方向,坚定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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