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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前夕(1/2)

1939年6月23日,农历五月初七,晨光带着湿润的暖意,漫过城西旧宅的窗棂。

巷口卖豆腐的吆喝声穿透薄墙,将钟庆堂从浅眠中唤醒。

他恍惚间不知自己何时睡去,只觉睁眼时,窗外已亮得通透。

身下的竹椅发出“咯吱”一声轻响,像是为这寂静的清晨添了几分烟火气。

灶台上那碗粥还在,表面的米皮结得更厚,泛着一层凝滞的光泽。

他端起碗端详片刻,终究没动,又轻轻放回原处。

走到窗前,他推开一道窄缝,晨光顺着缝隙涌入,在地面投下细长的光斑。

巷子里,孩童攥着油条边跑边咬,清脆的笑声裹着烟火气飘进来。

钟庆堂看了片刻,缓缓合上窗,在床边坐下,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双手——掌心空空,没有行李,没有信笺,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自己还要在这旧宅里困守多久,但他清楚,只要自己还坐在这里,那根连接着牵挂与希望的线,便不会断裂。

巳时的城南染坊,阳光透过廊檐,落在刚出缸的布匹上。

第四缸“东方既白”已然晾好,赵桂兰将布匹逐一叠起,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上,指尖划过布面,仔细清点着数量,嘴里轻声念叨着:“加上前几缸,这一摞也够齐整了。”她转头望向巧英,眼底带着几分期盼:“大小姐,这批货什么时候发?”

巧英立在织机前,双手不停推梭引线,声音平稳而笃定:“等。”

“等谁的信?”赵桂兰追问。

巧英的手在梭子上顿了一瞬,语气里藏着不动声色的执拗:“等那个说‘路还在’的人的信。”

赵桂兰闻言,不再多问,只是低头将那摞布又理了理,动作细致得像是在为一场未知的远行整理行装,每一下抚平褶皱的动作,都藏着对安稳的期盼。

陈树生从实验室走出,脚步停在织机旁,目光落在巧英手中的布匹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我在想一件事。”

“何事?”巧英抬眸,目光清浅。

“靛蓝已经染完了,你曾说过想试一个新色。”他顿了顿,眼底泛起回忆的光,“我在北碚时,溪边见过一种草,能染出比靛蓝更沉的颜色,不是黑,是那种深到辨不出深浅的蓝,像入夜后第一刻的天色,余光尚在,却已敛了大半锋芒。”他的话音落下,像一枚悬在半空的针脚,带着未落定的期待,“等这批货发完,我想试试。”

巧英的手在梭子上停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语气平静:“那要等多久?”

“等我采回那批草,等个晴天晒干,等水烧开,等它自己静下来。”陈树生望着她,语气恳切,“你等得过靛蓝,便也能等它。”

巧英垂眸,指尖推过梭子,织机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像是应下了这份期待:“那就等。”

陈树生转身往实验室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春桃端着水盆从灶房出来,隔着半个院子望了他一眼,没有出声呼唤,只是低头将水泼在墙根的泥土里,水花溅起的瞬间,像是将心事悄悄藏进了泥土里。

午时的春风里布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佐藤面前的名单上,划掉的人名已过半,墨迹透着冷硬的气息。

王德胜站在门口,垂手禀报,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钟庆堂今日仍未现身。”

“他昨日也未到。”佐藤放下名单,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是否需要派人搜寻?”王德胜追问。

佐藤起身走到门口,目光掠过巷口,眼底闪过一丝笃定的狠厉:“不必。

他签了字,便以为能脱身,却不知这一签字,明轩便更脱不开我的手心。

他走不远。”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沉冷,“盯紧他母亲。”

王德胜立在门口,没有立刻领命,又问:“若他一直不出现呢?”

“他会现身的。”佐藤转身走回柜台,语气不容置疑,“他弟弟还在我手里,他跑不了。”

午后的码头,江风裹着湿气与煤烟味扑面而来。

宋云澜站在货棚后,与货栈掌柜核对最后一笔账目。

掌柜将单据递过来,语气恭敬:“宋先生,账目都清完了。”

宋云澜接过单据扫了一眼,语气沉稳:“这批货发出后,码头不必再留人盯守。

若有人探问钟庆堂,便说他已结清账目,不知去向。”

掌柜闻言点头应下,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宋先生,钟先生他——”

“他无恙,走了便好。”宋云澜将单据折好揣进口袋,转身走出货棚,没有绕远路,沿着江边缓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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