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剩下的那些,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吉普车的引擎声终于消失在夜色尽头。
巧英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陆怀瑾留下的那份延期批文,夜风从运河上吹过来,钻进衣领,凉得刺骨。
她没动,只是望着车影消失的方向。
一件带着体温的厚外套,轻轻披在了她肩上。
陈树生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
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声音低沉温和:“陆长官是个好人。”
“嗯。”巧英轻声应。
“他看你的眼神……”陈树生斟酌着措辞,“不像只为了报恩。”
巧英转头看他。
月光下,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那两只耳朵,在清冷的月色里红得透亮。
“树生哥。”她忽然问,“你吃醋了?”
陈树生一噎,呛得咳了两声,脖子都红了:“我、我没有……”
“真没有?”巧英逼近半步,眼底映着月光。
他沉默片刻,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认命般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有一点。”
巧英忍不住笑了。
这是大火之后,她第一次笑。
那笑容来得突然,像是灰烬里忽然绽出的一朵小花,瞬间驱散了眉眼间的戾气与疲惫。
陈树生看着她的笑,喉结滚了滚,想伸手碰碰她的脸,却又缩了回去,只敢把外套替她拢紧了些。
脚步声轻轻靠近——是阿彩端着一盆热水走过来。
看见两人并肩站着,她脚步一顿,又悄悄退回去了。
退的时候还冲工棚里几个探头探脑的老工人摆摆手。
工棚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偷笑声,很快又寂了下去。
陈树生在她身边的断墙上坐下,递过来一个搪瓷杯。
杯里是热腾腾的姜汤,此刻冒着袅袅白气。
“喝点,驱寒。”他说。
巧英接过,捧在手心。
搪瓷杯烫烫的,隔着杯壁把热意送进掌心。
她低头,看着杯里晃动的姜汤,一圈一圈的涟漪,像她此刻的心绪,难平,却已不再冰冷。
“树生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报仇是什么滋味?”
陈树生沉默片刻,认真想了想:“不知道。
我没恨过谁。”
“我娘和苏曼婷,二十年前是最好的姐妹。
最后却成了仇人。”巧英把陆怀瑾留下的那些材料里看到的事,一字一句讲给他听。
陈树生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那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巧英,”他终于开口,“你有没有想过,苏曼婷恨的不是你娘?”
巧英一愣。
“她恨的是自己。”陈树生的声音很轻,“她恨自己没能拦住丈夫去沪上,恨自己没能发现丈夫的心疾,恨自己在丈夫死后的那些年,只能靠恨一个人才能活下去。
你娘,是她给自己找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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