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澜接过去,对着光看,又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也有纹样?”他问。
巧英点头:“我娘教的。
正面的缠枝莲,是给客人看的;背面的暗纹,是给懂行的人看的。
史密斯太太喜欢刺绣,这块手帕,可以当作见面礼。”
宋云澜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这姑娘不仅准备了商业谈判的材料,连人情世故都想到了。
“还有一件事。”巧英看着宋云澜,“史密斯先生是英国人,英国人注重礼仪。
我穿这身去见他,合适吗?”
宋云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旗袍没问题,英商见多了穿旗袍的华国女商人。
不过——”他顿了顿,“你的耳钉很漂亮。”
巧英摸了摸耳垂上的珍珠耳钉,那是母亲的遗物。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下午两点半,怡和洋行大楼前。
巧英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栋六层高的花岗岩建筑。
两根罗马柱高耸入云,门口的铜牌上刻着“怡和洋行”四个字,旁边还有一行英文。
“紧张?”陈树生低声问。
“有一点。”巧英实话实说。
陈树生没说话,只是悄悄伸出手,握了一下她的手,又很快松开。
那一下很短,可掌心的温度却留在她手背上。
宋云澜带着他们穿过走廊,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一声英文:“e in。”
乔治·史密斯是个五十来岁的英国人,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三件套的西装。
他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正对着黄浦江,能看见江上的轮船来来往往。
“宋先生。”他站起身,和宋云澜握了握手,目光落在巧英身上,“这位就是钟小姐?”
“正是。”宋云澜用流利的英文介绍,“钟巧英小姐,苏城钟氏染织厂的当家人。
这位是陈树生先生,钟家的技术顾问,清华化学系高材生。”
史密斯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显然没想到,钟家的当家人是这么年轻的一个姑娘。
“钟小姐请坐。”他用中文说,虽然带着口音,但很流利。
巧英坐下,从包袱里取出那个锦盒,双手递过去:“史密斯先生,这是电光锦的样品,请您过目。”
史密斯打开锦盒,里头是一匹叠得整整齐齐的锦缎。
他轻轻拿起,抖开——
锦缎在光线下流动起来。
不是普通的反光,而是一层一层的光晕,从深到浅,从冷到暖,像黄昏时分的云霞。
那种质感,不是机器能织出来的,带着手工的温度。
史密斯愣住了。
他走到窗前,把锦缎对着阳光,眯着眼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把锦缎折起来,再抖开,再对着光看。
“God……”他喃喃道,“这锦缎有名字吗?”
“电光锦。”巧英开口,声音不疾不徐,“经纬密度比普通锦缎高出三成,丝线经过特殊处理,能在光线下呈现出多层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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