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上白天写的那些字还在,她另起一行,墨色比之前更重,笔尖压得更实:
“六月七日夜半,有人送信来,怀瑾在长沙后方,腿伤复发,人无碍。
又言院中机器已被三次上报,三日内必有上查。
老周连夜动工,将机器移入隔壁废屋梁下。
我们不知道递消息到上面的人是谁,也不知道这回要来的会是什么身份。
但今夜这盏灯还亮着,灶膛里的火还没有熄,机器还在,人也还在。
余烬未冷,燎原只在寸步之间。”
她搁下笔,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风裹着江水的气息涌进来,拂过窗台上那排草茎。
草茎在月色里微微泛白,根根朝南,排列整齐,没有一根被风压弯。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最边上那一根的尖梢——凉的,韧的,直直的。
远处江面上有船灯一闪而过,像是夜航人从很远的地方摇了一下灯,又放了下去。
风还吹着,夜还深着,可灶膛里有火,梁下有机器,窗台上有草茎,屋里有不肯熄的灯。
那些藏在暗处想看这院子塌下去的人大概不会知道,余烬只要还红着,就随时能燎原。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