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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锦心谋世,卿心归我 > 第354章 查电表的人

第354章 查电表的人(1/2)

药被扣了,但路没有断。

宋云澜在虹口旧衣铺的矮桌前坐了一整夜,那盏煤油灯的灯芯被他自己剪短了一次,烧了半宿又发暗了,他也懒得再拨。

窗外的苏州河方向偶尔有汽笛声传来,隔着几条街,被夜雾削成薄薄的一层余音,像一片旧绸子的边缘在风里断断续续地抖着。

天亮的时候他做了决定。

他亲自去走那条线。

黑田曹长那天下午来店里时,宋云澜正在熨一件旧西服。

蒸汽从熨斗底下的湿布缝隙里冒出来,在斜射进来的午光里升成一小团白雾,漫过桌上那两匹东洋花布的边角。

黑田照常进店翻了翻挂着的衣裳,在靠门的那排木架前站了片刻,又回到矮桌边坐下,照例从桌面上那盒没封口的哈德门烟里抽了一根点上。

他抽了两口,目光从烟头上的灰烬抬起来,落在宋云澜手边那只刚熨平的西服袖口上,像是要开口闲聊些无关紧要的话。

宋云澜把熨斗搁回铁架上,从矮桌底下的夹层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布包,放在桌面上,推到黑田面前。

布包没有扎口,边角散开一条缝,露出一截暗金色的微光,是两条“小黄鱼”叠在一起时彼此摩擦后留下的光泽,在煤油灯下淡得像两滴凝住了的蜜。

宋云澜把布包搁在桌面正中,又起身从墙角那匹东洋花布上裁下一块一尺见方的料子,叠整齐了压在布包旁边,然后坐回缝纫机前的凳子上,语气跟平时聊天气差不多:“有两瓶药,想托曹长通融一下,让底下的人带出苏州河。

药是给家里病人用的,不值什么钱。

这点意思,是给曹长太太做件春衫的料子,花色正好配她上回说喜欢的那种蓝。”

黑田的目光在桌面上从布包移动到那块叠好的花布上,又从花布上移回布包上,中间停了两息。

他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伸手去拿,先用吸了半截的烟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一下,灰烬落下来铺了薄薄一层。

“这药,”他说,声音比往常低了一些,“是禁品。

宪兵队查到,带药的和你,都得进那个门。”他说着朝窗外某个方向抬了一下下巴,那个方向隔着好几条街,可宋云澜知道指的是哪里——虹口宪兵队的铁门,那扇门他有两次路过时朝里望过一眼,里面是一个四方天井,墙上爬满了锈迹斑斑的铁栏,像一排被冻住的枯藤。

宋云澜没有移开目光,只把哈德门烟盒往黑田手边又推了推,说:“药在后巷货栈的底架上放着,今晚九点之后有人来取。

曹长若不方便,我自己走一趟也行。”

黑田又抽了一口烟,没有接话,也没有把桌面上那两样东西推开。

他抽完那根烟,把烟蒂按灭在桌角一只旧铁盒的盖面上,然后站起来,把那匹裁好的花布夹在腋下,左手伸到桌面将布包收进了棉袍内袋里。

他走到门口时偏了一下头,说了一句:“今晚九点,后巷东头那段围墙底下,别让人看见。

过了九点半,就不归我管了。”他说完推门走了出去,门板合拢时带进一阵风,将矮桌上那根烟蒂按灭的铁盒盖吹得轻轻响了一声。

宋云澜坐在原处没有动。

他把桌上散落的烟灰用一块干布扫进掌心,倒进灶膛里,然后才站起身,把缝纫机台面上的线轴和剪刀收进抽屉。

那天晚上九点差一刻钟,他提着那只铁皮罐从货栈后门出去,沿着墙根阴影绕到东头那段围墙底下蹲下来,将铁罐搁在墙根内侧的一片干苔上。

他没有多停,放好之后退回货栈门内,隔着后门的门缝看着那个方向。

九点过一点,一个穿灰布短褂的人影从围墙外翻进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弯腰把铁罐提起来塞进一只扁平的帆布袋里,又从原地翻了出去。

围墙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很快就远了,被夜雾和苏州河方向的水声一道吞没了。

宋云澜合上后门,回了旧衣铺,将那盏煤油灯重新拧亮了,在缝纫机前坐下来,把一件旧衬衫的袖口拆了线重车了一遍。

针脚走得很稳。

药送到重庆已是十天后。

阿山从码头带回来的货筐底层那只铁皮罐盖沿上还带着一道细长的划痕,和宋云澜当初刻上去的那道痕迹完全吻合。

巧英在染坊里打开铁罐,先闻到了靛粉的气味,压得又紧又实,她用木勺刮开上层靛粉时,底下的棉花露出来,裹着两个小玻璃瓶。

瓶身完好,标签上的外文字母被棉花的纤维擦得有些模糊了,可瓶口密封的铝盖没有破损。

她把药瓶用干布包好,放进一只干净的铁盒,搁在阴凉处。

当天傍晚她把第一瓶药交给了胡大夫。

胡大夫用针管将药液慢慢推进陈树生手臂的肌肉里时,陈树生靠在床头的枕头上没有吭声,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巧英脸上,从针头刺入皮肤到药液推完,没有移开过。

胡大夫拔了针交代了几句注意休息的话就走了,春桃送出去时顺带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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