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公收到牛皮纸袋时,纽约正下冷雨。
侨社办事处的窗缝漏风,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
随员把三只纸袋依次摆开,第一袋是汇兑水记,第二袋是茶叶暗码和密押比对,第三袋最厚,里面夹着罗广田、周德海、银行柜员和陆炳森的口供。
德公先看罗广田那封私电。
我交过旗,不想再拿它讨饭。
他把纸压在掌心下,半晌没有说话。
“明天的会,钱仲平一定来。”随员低声道,“湾湾代表处已经给记者放话,说我们买通旧军官,伪造策反案,想借此挤进联合国。”
德公笑了一下:“那就让他来。
我们不怕他来,怕的是他只在报纸上说。”
第二天下午,会场设在一间不大的外交俱乐部。
美国远东司、军方后勤、法国代表贝尔纳、两名缅甸观察员,还有几家报纸记者都到了。
联合国的正式门仍不开,门边的小房间却挤满了人。
朝鲜战事的新闻占满街头,华盛顿需要亚洲盟友,纽约也需要一个说法:华洋究竟是可用的秩序,还是另一个麻烦。
钱仲平果然来了。
他穿着深色西装,领带打得很紧,手里拿着一份声明。
还没坐稳,便先开口:“诸位,我代表中华民国方面再次提醒,华洋所谓缅北治理,不过是桂系残余借美国军援扩张地盘。
如今他们又拿一桩所谓策反案,污蔑自由中国,企图破坏反共团结。”
记者的笔立刻动起来。
德公没有抢话。
他等钱仲平念完声明,才把第一张照片推到桌中央。
照片上不是军队阅兵,也不是旗帜飘扬,而是一张银行柜台。
柜员低头盖章,一名妇人抱着布包,身后站着两名排队的商人。
钱仲平皱眉:“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钱从哪里进来。”德公说。
他又推过去第二张,是银票照光后的水记;第三张,是香港汇款凭证;第四张,是新加坡商号绕账底单。
几张纸不漂亮,字也密,却让会场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这笔钱到了旧桂系退训军官家属手里。”德公道,“我们没有拦,照章兑付。
因为华洋银行刚开,不能让海外华商以为我们怕汇兑。
但我们在票上留了记号,跟到了米行,跟到了信匣,跟到了假军令。”
钱仲平冷笑:“几张票据,不能证明台湾政府参与。
海外华人商号往来复杂,贵方拿民间汇款作政治文章,未免拙劣。”
德公点头:“你说得对。
单凭票据,不能证明政府参与。”
他把第二只纸袋打开。
“所以这里有密押比对。
腊戍茶叶货款,明面买茶,实际写的是银山到白岩驿点里数。
密押格式,与缅北残军旧电台收到的湾里指令相同。
许文楷这个人,你们若说不认识,我可以请美国情报部门代为核对。”
哈里森的眼镜停在鼻梁上,没有动。
钱仲平脸色微变,却仍硬着声音:“战乱之地,残军各自为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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