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张部长要求挂的牌子。
开始没人愿意把自己做坏的东西丢进去,后来张部长亲手把三只垫片丢了进去。
“不合格箱不是耻辱。”他说,“混进合格箱才是。”
夜色落下后,美国样本箱还在海上,大南港工业区的灯已经一盏盏亮起。
华洋银行也没关门。
梁世安让柜员连夜开出四项订单专账:药品、罐头、雨布、橡胶件。
预付款到账后,先扣民生保留线,再拨原料、夜班补贴和检验费。
任何工厂不得用军需款挤占医院药品、马来亚救急券和国内疫区储备。
黄启昌看着账页,低声道:“这笔订单一来,马来亚那边也能喘口气。”
梁世安摇头:“还早。
第一批若过不了验收,喘的是美国人笑话。”
他又让柜员在每一本专账后面加一页“退货损失”。
退一箱药,要记药粉、纸袋、封口蜡和工时;退一批雨布,要记布匹、染料、煤、夜班饭钱;橡胶圈若不过样本,要连模具磨损也算进去。
年轻柜员写到一半,忍不住问:“还没退货,先记这个?”
“先记。”梁世安说,“工厂的人只看见订单,银行要先看见坑。”
同一晚,港务局也收到一份封签试行令。
所有送往美军试点订单的木箱,必须在装车、入库、出港三处各盖一次封签。
封签断裂,责任写明;木箱受潮,仓库签字;若因港口延误影响交货,不许把责任推给工厂。
海军联络处派人把封签样本送到码头,老装卸工拿在手里看了半天,嘟囔一句:“现在连钉箱子都要读书了。”
旁边的年轻工人笑不出来。
他知道,往后每一只钉歪的箱子,都可能被美国验货员写进报告。
总统府里,白先义也没有睡。
桌上放着四份工厂回报:药厂试线正常,包装封口不稳;罐头厂封口机发热,需停机冷却;雨布防水初验可过,防霉未测;橡胶密封圈尺寸误差仍偏大。
每一份都不好看,却都真实。
健公看得直皱眉:“这能交?”
“能不能交,要看三天后。”白先义说,“但至少他们现在知道问题在哪。”
他把电报和回报叠在一起,又在最上面写了两个字:初验。
凌晨,第一批试制品送到工业部样品室。
磺胺片、鱼罐头、雨布样条、橡胶密封圈,四只木盘摆在桌上。
张部长拿起一只密封圈,用卡尺量了一遍,眉头没有松开,却也没有再骂。
“再磨半厘。”他说。
年轻工人眼睛通红,点了点头。
窗外,港口传来汽笛声。
海军联络处发来消息,美方样本箱已过马尼拉,预计后天抵港。
那只箱子还没到,华洋的夜班已经先跑了起来。
白先义接到报告时,天色将亮。
他走到窗前,看见工业区那边仍有灯光。
那光不如港口灯塔亮,却一排排连着,像一条刚铺开的尺。
第一张特需订单,不是奖赏。
它更像一张迟早要交的考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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