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份马来亚专案纪要送到总统府时,封皮上没有写“护侨”两个字。
秘书把牛皮纸袋放到白先义桌上,袋口用三道蜡封封住,第一道是商会,第二道是华洋银行,第三道是三联马来亚站。
蜡封压得不齐,边缘还有一点米粉,显然最后一袋材料是从新加坡那间米行后仓赶出来的。
白先义没有立刻拆。
会议室里坐着黄启昌、梁世安、张部长、卫生部副部长、情报处代表和海军联络处的人。
窗外是午后闷热的雨云,朝鲜战场的电报堆在另一张桌上,暂时没人去碰。
“念吧。”白先义说。
秘书拆开纸袋,先取出一张目录。
目录分四栏:医院、胶园、锡矿、英方反应。
每一栏后面都有编号,不再是零散求援,而像一只刚搭好的木架。
医院栏最厚。
里面有怡保医院拒交病人名单的回函副本、麦金农签收条、三只病册柜编号、巡夜表照片、药品缺口单、病人隐名统计。
卫生部副部长念到“病册柜未开”时,声音不自觉低了一点。
那几只柜子原本只是木匠赶出来的东西,如今却成了医院还能继续开门的理由。
黄启昌补了一句:“英方暂时不敢公开吊销执照。
他们若动医院,报纸和教会诊所都会知道。”
白先义点头:“代价不够大,但已经有代价。”
第二栏是胶园。
配给证样本、号码牌拓印、工资册保全编号、胶价抄样、救急券登记簿、英商行压价记录,铺了半张桌子。
梁世安指着其中一张皱掉的黄纸说:“这张是阿全的配给证。
第一次被退回,后来凭工资册编号和会馆见证拿到救急券。”
健公也来了,听到这里,皱眉道:“救急券能顶几顿?”
“顶不了多久。”梁世安说,“但能让他不必当天把胶按低价卖掉。”
白先义看着那张配给证:“这一点就够了。
殖民秩序最怕的,不是有人喊反对,是有人发现它不是唯一选择。”
第三栏是锡矿。
郑家矿的旧合同抄本、抽水机维修单、柴油报价、炸药审批回执、锡砂封样照片和第一张仓单预支凭证被依次摊开。
张部长说,华洋机修工只修了附属管线和皮带,没有碰英商行产权部件;矿沟水线下降两寸,坏泵恢复六成抽水。
“两寸。”健公忍不住笑了一声,“听着不像胜仗。”
张部长却没笑:“矿沟水涨起来,三天就能淹掉半个月工。
降两寸,矿工就能多站一班。”
傅明修从电报抄件里补了一句:“维修签收单上写明,不改变矿权,不承接旧债。
英商行暂时挑不出硬伤。”
白先义把那张签收单拿起来,纸上有油污和指印,最下方那句备注很小:本维修不改变矿权,不承接旧债。
“这句留好。”他说,“以后会用得上。”
最后一栏,是英方反应。
总督府没有公开驱逐华洋人员,也没有正式禁绝华洋银行信用,却通过登记表、夜查、扣文具、卡药、配给证和英商行合同,把压力一层层压下来。
麦金农的名字出现了三次,教育署翻译出现两次,矿务局炸药审批处出现一次。
三联马来亚站把这些人和机构用细线连在一张初图上,旁边写着:英国当前策略为低烈度压迫,不制造公开外交事件。
情报处代表念到这里,停了一下:“许文德判断,英方暂不愿把事情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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