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看见霍尔,眉头皱得更紧。
英国人可以说华洋银行麻烦,说三联签收繁琐,却不愿被教会医生写进“延误药品”的旁证里。
陆绍文趁势拿出互保追偿登记:“若本批药箱因排队、抽检或仓库延迟造成受潮、短缺或误期,互保册将先赔医院,随后向责任方追偿。
追偿不一定赢,但每一笔会贴在商会公告栏。”
“你在威胁港口?”布朗问。
“我在告诉你,箱子会记账。”陆绍文说。
下午三时,第二批抽检提前开始。
药箱被搬到雨棚下,阿坤逐一念箱号,小周填单,霍尔站在一旁看表。
布朗开了第一箱,检查奎宁瓶数、封蜡和装箱单;第二箱是磺胺和纱布;第三箱有注射器,外层干燥纸略潮。
阿坤立刻指出,箱体被推到第二排时曾靠近雨棚边。
小周在三联单备注栏写:外层潮痕,未入内药,原因待核,见证人霍尔。
这一次,没人敢只写“例行”。
五时二十分,港口放行章终于盖下。
红印落在黄单和蓝单交界处,声音很轻。
阿坤却像听见一声锣,整个人松了半截。
他把蓝单封进第一箱内侧,又把沈梅急电副本和霍尔说明装进油纸袋,一并挂好。
临走前,港口书记低声提醒:“以后若用南华安业信用证,能省这些。”
阿坤看着他:“省的是谁的命?”
书记没有回答。
夜车出港时,陆绍文站在雨棚下,目送药箱离开。
傅明修助理把三联签收单、病患摘要、霍尔名片、互保追偿登记和港口放行章副本收进一只牛皮袋。
袋口写着:急药延误一号。
第二天清晨,怡保医院回电:药箱夜半抵院,外层潮痕三处,内药未损,奎宁已发病房。
沈梅另附一句:昨夜三床退热,七床仍危,药到不等于事完。
随电报同来的还有一张药房分发小表。
沈梅把每一瓶奎宁分给哪一床、剩余多少、下一次补药时辰都写清楚,连那三处潮痕也剪了纸样贴在后面。
林医生在表尾签名,霍尔补了一行英文说明,确认药物延误虽未造成损毁,但已压缩医院储备至危险线以下。
药房学徒阿霞按新规把空瓶也收进木匣,瓶口贴号,防止日后有人说药箱只是账上急。
陆绍文看见这张小表,沉默了一会儿,才在互保追偿登记后面补上“未赔付,留追踪”四字。
互保册不是非要赔钱才有用,有时它要记住一场险些发生的损失。
白先义看完回电,没有说赢。
他把“药到不等于事完”圈起来,交给梁世安:“贴到互保册首页。”
又一封短电随后送到。
许文德从新加坡报来:英方新一批登记表样本出现,新增两栏,技术夜课,外来资助。
无线电学校、义学和职业训练班或将被要求补报。
白先义把药箱卷宗合上。
英国人这一手没有卡死药箱,却换了地方下钩。
药从码头走了,下一张表,已经走向学校。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