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额不大,排队的人却没有散。
有人看明白了赔付路径,有人只看明白华洋真的付了钱。
报馆记者拍了木板上的赔付票、四枚见证章和梁世安按住算盘的手。
陈账房站在廊柱后,抄得很细,连“设备款可以领,工钱不经你手”也记进本子。
临散前又起了一场小争执。
一个胶园账房拿着另一户的报损单挤到桌前,说自家也因雨误了半日,要先登记在册。
小周差点接过来,梁世安却让他把单子放回桌面:“今天发的是昨日已查四案,不临时插单。
新报损走新编号,先报水位、船主回执和样品封瓶,再排审核日。”那账房不服,说同是雨季,何必分先后。
阿泉在旁边低声道:“若今日能插,明日就有人说昨日那四笔也是插出来的。”账房无话,只得领了新报损号。
围观的人这才明白,公开赔付不是把柜台搬到街上讨好人,规矩一乱,第一张票也会变脏。
傅明修顺手把这场争执记入赔付日附录,题为“临时插单未收”。
他特意让报馆记者也抄一份,免得明天报上只写华洋发钱,不写华洋拒了谁。
英资经纪看见这一幕,脸色更难看。
因为他知道,真正能把客户从旧保险行拉走的,不是多赔几元,而是一个穷胶工也能当场看懂为什么赔、为什么不赔。
英资保险行经纪转身走得很快。
半个时辰后,他在街角茶楼见了两个老客户,一个是有三条运胶船的船东,一个是常保仓库水险的华商。
他没说华洋好,只说今年雨季附加保费可以“酌情下调半厘”,若客户仍在英资保险行续保,部分小额迟延损失可由本地经纪先行签认,免得每次报到新加坡去等批。
船东喝着茶,问:“昨日不是说雨季天天下雨,谁也赔不起?”
经纪脸一僵:“互保是互保,保险是保险。
我们也要照顾老客户。”
这句话很快传回商会。
梁世安听完,只让小周把“英资保险行下调附加保费半厘”写入保险战观察簿,不准报馆立刻炒作。
傅明修赞同:“他们刚退半步,若我们敲锣,他们就会把半步收回去。”
那张新费率便条并没有盖总行章,只是经纪写给老客户的私函,纸上用了“酌情”“临时”“不作惯例”三句话。
梁世安把便条看了两遍,笑意很淡:“他们不敢承认输,只敢承认客户会跑。”他让小周另开一页,记录便条来源、客户类别、降费幅度和是否公开,不把客户名字写入观察簿。
三联也只收这张费率便条的抄件,不追问茶楼里谁递给谁,更不要求南华安业账房偷原件。
傍晚,白先义看赔付日简报。
纸上没有写胜利,只列四笔赔付、三项争议、两条改进:雨季水位记录要每日公开,互保准备金余额每旬公布;赔付桌不得收私人名单,报馆拍照须先问本人。
白先义在页尾批注:真正裂开的不是英资保险行一张费率便条,是他们第一次承认华洋的账会改变客户选择。
不要急着喊赢。
让胶工、小矿主、义学和医院先知道,守规矩也能拿到钱。
夜深后,许文德送来一张纸。
那是陈账房留在茶楼的半页草稿,上面写着南华安业内部对雨季互保赔付的疑问:若华洋赔付继续公开,南华安业指定保险的附加费、仓单迟延费和结算服务费是否还能照旧收取。
许文德说:“这个账房不是来偷我们的账,他是在算他们自己的账。”
梁世安把半页草稿夹进黄封袋,袋口写“南华安业账房,公开接触,不索暗账”。
雨又落下来时,黄封袋上的墨还没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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