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胶实验室的门开着,屋里有一股酸水、烟灰和湿木箱混在一起的味道。
第一批原胶样品封瓶排在长桌上,瓶身贴着双联标签:胶园名、割胶时辰、凝固时辰、送样人、见证人。
陆绍文把判样报告摊开,表格比胶园主们想象得细,含水、杂质、色泽、凝固时间、烟熏痕、夹泥痕,全都列成小格。
每只样瓶旁边还放着一片切开的胶片,好的色泽浅而匀,差的边缘发暗,夹着细砂。
廖老板第一个皱眉:“这比英商行扣水还细。”
陆绍文没有辩,只把英商行仓库旧扣水单放在旁边。
那张单子只有“水重偏高,扣三分”“杂质偏多,扣二分”两行,没有样品编号,也没有复验时辰。
“细不怕。”陆绍文说,“怕的是只写扣,不写凭什么扣。”
梁世安让小周把预购契约也拿来,翻到公开市价浮动栏和质量加减栏。
过去胶园主只盯当天价牌,英商行涨半成,大家心就动;华洋的长期预购价不追一日高低,却要靠质量记录来稳住基本价。
现在判样报告第一次把这件事写成表。
阿泉站在门边,手里还沾着胶汁。
他不是胶园主,却被梁世安叫来当胶工代表。
看见质量奖励栏时,他问得很直接:“若胶好,奖励给谁?
老板说是他买酸水、修烟房、请人看棚,我们说是工人割得稳、收得净、夜里守火。”
屋里安静了一下。
廖老板马上说:“若每一分奖励都分出去,我还怎么修烟房?”
阿泉也不退:“若每一分都进老板账,工人以后为什么还要守凝固时辰?”
梁世安把两人的话都写下,没有急着裁。
他让陆绍文报第一批结果。
廖老板的胶园含水偏低,杂质少,凝固时间稳定,连续三旬样品差异小,可入“稳样二等上”;沈姓小业主色泽好,但两次凝固过急,胶片边缘发脆,只能列“三等稳样”;另一个小园因雨后收胶不及时,含水高、夹泥明显,只能按普通样,且须复验。
廖老板听到“二等上”,眼睛亮了:“能加价?”
“不是今天多给你半成。”梁世安说,“二等上可把下一月基本价锁高一格,预购垫款手续费降半厘;连续三月稳定,才有质量奖励。”
廖老板的笑又收住:“那太慢。”
“慢才稳。”陆绍文说,“一瓶好样不能证明胶园好,三旬、三月都稳,银行才敢把价写进契约。”
质量奖励怎么分,才是这一日真正的争执。
梁世安在黑板上画三栏:胶园设备维护、工资保全加厚、工人质量奖励。
初稿写的是四成进设备维护,三成进工资保全,三成按胶工出勤和样品记录发奖励。
廖老板嫌工人栏太高,阿泉嫌设备栏太高,沈姓小业主则担心工人奖励按出勤发,会让账房偷偷改工日。
傅明修坐在后排,听到这里才开口:“奖励可以分,但记录不能由单方掌握。
设备维护要有发票和烟房维修记录;工资保全进银行栏;工人质量奖励按胶工代表、胶园账房和华洋胶务办三方签的出勤摘要,不写家属住址,不让英方拿名单。”
阿泉点头:“出勤摘要可以,名单不能给仓库。”
廖老板问:“若工人偷懒,样坏了,奖励扣谁?”
陆绍文把判样报告翻到背面:“所以要写责任原因。
割胶过深、收胶延误、酸水配比、烟房火候、雨棚漏水,分别记。
不是样坏了就扣工人,也不是一有好样就全算老板。”
他拿起一只样瓶。
瓶签上写着RUb-LIAo-021,凝固时间稳定,杂质低,但烟熏痕略重。
陆绍文让众人闻胶片边缘,那股焦味很轻,却能闻出来。
“这不是割胶问题,是烟房火候问题。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