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明诚没有动怒,只问:“永安药号的药,前天被抢了几箱?”
金丝眼镜掌柜愣住。
周德海翻开册子:“奎宁两箱,磺胺一箱半,绷带四包,碘酒二十四瓶。
押货伙计一死一伤,伤的就在后院。”
药号掌柜脸色发白。
“谁告诉你的?”
“梁伙计,广福马帮,还有上坡救护站的药账。”周德海蘸了墨,“账不怕多处记,就怕只有抢货的人记。”
堂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像一根针,把众人心里那层薄纸戳破了。
银山矿栈掌柜忽然冷笑。
“周先生会记账,也该记一笔:罗绍衡不是第一天在北线收钱。
过去他们叫护商费,木泰叫过山钱,仰光兵叫巡路费。
现在华洋也要我们签字,谁保证罗绍衡夜里不来烧铺?”
“我保证不了他不来。”黄明诚说。
黄明诚看着他们。
“我只能保证,你们若各自交钱、各自求饶,他一定会来。
今天烧永安,明天烧陈记,等他把你们一家一家拆开,你们连喊冤都找不到同一张纸。”
陈副会长终于开口。
“所以我才写信。”
他从怀里取出一本小账,放在桌上。
账皮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常年贴身带着的东西。
“这是商会私账,不好看,也不干净。”
冯老板脸色一变。
“老陈!”
陈副会长没理他。
“二月,护商费银元三百,交木泰。
三月,枪油两箱,交罗营长部下。
四月,电池六只,实是给山上电台。
五月,湾里来人递话,说谁敢同华洋走近,就是背弃党国。”
最后四个字一出来,堂里像灌进了雨水。
药号掌柜低声道:“我侄子在台北。”
冯老板也不说话了。
银山掌柜看着账本,嘴唇动了动。
“我二弟还在孟养那边,罗绍衡的人认识他。”
陈副会长把账本合上。
“你们怕英国断信用,怕仰光扣帽子,怕湾里报复。
我也怕。
可再怕,北线的骡子总要走,矿砂总要下山,药也总要送进山。
我们若连一张请护公文都不敢签,这块匾迟早被人拿去垫马槽。”
貌登忽然说:“公文不能写华洋保护腊戍。”
众人看向他。
这位缅甸少校把帽子放在桌上,声音有些疲惫。
“腊戍是缅甸城市。
这样写,仰光不会认,我也不能签。”
陈副会长嘴角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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