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湾代表处的酒会,办在马萨诸塞大道一栋白楼里。
水晶灯擦得很亮,桌上摆着冷牛肉、奶酪和几瓶加州酒。
墙边挂着青天白日旗,旗面平整,像刚从箱子里取出来。
来的人不算多,却都要紧:两个国会议员助理,一名国务院远东司参赞,三家报纸的驻华盛顿记者,还有几位反共社团的白人牧师。
主持酒会的是钱仲平,湾湾驻美代表处的二等秘书。
他个子不高,头发梳得很服帖,说话时总带着一点委屈似的笑。
“诸位,美国不应忘记,中华民国仍是自由中国的合法代表。
如今有些南洋军阀,借美国军援坐大,擅自与缅甸地方势力交易,甚至收编国军残部。
这不是反共,这是割据。”
记者立刻记下“南洋军阀”几个字。
钱仲平继续道:“我们守台湾,是替自由世界守第一岛链。
华洋所谓南线稳定,不过是把美国资源用来扩大自己地盘。
今天他们要电台卡车,明天就要承认,后天呢?
后天他们会不会和大陆暗通款曲,夹击真正的自由中国?”
话说到这里,屋里有人点头。
湾湾代表处的人最会打名分牌。
合法政府、自由中国、第一岛链、反共正统,每一张都旧,却每一张都有人听得懂。
但角落里,那名国务院参赞没有点头。
他只是翻着手里的另一份材料。
材料来自德公。
上面没有漂亮口号,只有一张又一张表。
腊戍北路护商局的路票,罗广田部交存旧军旗的照片,德昌枪油铺缴获清单,大南港月装卸量,老挝救护站拟设位置,马来亚华商医院联络名单。
酒会散场后,参赞坐上车,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国务院办公楼。
楼里还有灯。
远东司的小会议室里,已经坐着几个人。
史密斯从河内发来的简报摊在桌上,德公白天递交的备忘录压在旁边。
钱仲平的发言摘要也在桌上,纸角被人用铅笔圈了几个词。
割据。
暗通款曲。
侵入缅甸。
远东司副司长哈里森揉了揉眼角。
“台湾方面的攻击会越来越多。
问题是,他们说的有没有用?”
一名情报人员答道:“在国会保守派那里有用。
台湾仍有合法席位,反共宣传也成熟。
但军方更关心地理和后勤。”
军方派来的麦克唐纳上校敲了敲桌面。
“合法席位不能把卡车开进老挝,也不能让大南港卸货。
台湾能守岛,这是事实。
但我们现在问的是,朝鲜战事扩大后,谁能稳住东南亚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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